第53章 家常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周五傍晚，溫念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江城老城區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麵館，門面只有窄窄的一間，招牌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勉強能辨認出「林記麵館」四個字。溫念掀開門口的塑料帘子走進去，店裡只有三四張桌子，坐了一半的客人。一個圍著圍裙的年輕女孩正端著兩碗面從後廚走出來，看到溫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姐！你來啦！」

  林染把面放到客人桌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來。她的氣色比剛從汽修廠救出來的時候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睛裡也有了光彩。手腕上的紗布已經拆掉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今天怎麼想起叫我過來吃飯了？」溫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笑著問道。

  「想你了唄。」林染在她對面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而且，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好消息？」

  「我找到工作了。」林染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做助理。工資不高，但勝在穩定，而且老闆人挺好，願意教我。」

  溫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當然是真的。」林染笑嘻嘻地說，「我可不能一輩子靠你養著吧？我也得自己掙錢，自己過日子。」

  溫念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七八歲的女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林染經歷了那麼多磨難——失去了表姐，被沈家的人綁架關押，差一點丟了性命——但她沒有被打倒，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咬著牙站了起來，重新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林婉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溫念輕聲說。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林染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臉，重新露出笑容：「好啦，不說這些煽情的了！今天我請客，你想吃什麼隨便點！別看店面小，我舅媽做的牛肉麵可是一絕，整個江城找不到第二家！」

  溫念被她逗笑了，接過菜單，點了一碗招牌牛肉麵。

  熱騰騰的面端上來的時候，濃郁的牛骨湯香氣撲面而來，上面鋪著厚厚一層燉得軟爛的牛肉，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香菜。溫念拿起筷子，夾起一筷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麵條筋道，湯汁濃郁，牛肉入口即化。

  「好吃吧？」林染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她吃。

  「好吃。」溫念由衷地讚嘆，「比我醫院食堂的飯好吃一百倍。」

  「那當然，這可是我舅媽的秘方！」林染驕傲地揚了揚下巴，「你要是喜歡，以後常來，我給你打折。」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從工作聊到生活，從過去聊到未來。林染說她打算明年報考法律職業資格證，以後想成為一名真正的律師；溫念說她最近在做一台高難度手術的研究，準備年底投稿一篇學術論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巷子裡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橘黃色的光芒透過麵館的玻璃門灑進來，在兩張年輕的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染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溫念，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姐，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你和陸沉舟……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溫念夾面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麵條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什麼怎麼樣了？」

  「你別裝糊塗。」林染翻了個白眼，「我是說，你們倆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假夫妻？真夫妻？還是……正在往真夫妻的方向發展？」

  溫念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中。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她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很難用一個簡單的詞來定義。一開始是契約，後來變成了同盟，再後來……好像又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麼，我還沒想清楚。」

  林染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姐，我覺得吧，感情這種事，不用想得太清楚。你只要問問你自己的心，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開不開心？安不安心？」

  溫念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開心。」她說，「也安心。」

  「那不就行了。」林染笑了，重新拿起筷子，「其他的事情，交給時間就好。」

  溫念看著林染，忽然覺得這個小丫頭比自己想像的要成熟得多。

  她笑了笑，也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碗裡最後一顆牛肉丸，送入口中。

  是啊，其他的事情，交給時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