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眠依舊抿著唇,一言不發,下意識往後微微側身,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時眠,你越是這樣處處躲著我,反倒越容易讓旁人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不正常。」
時眠一怔。
仔細想想,似乎確實是這個道理。短暫猶豫之後,她點了點頭,最終還是跟著南淨初,走到庭院側邊的石桌旁坐下。
他很快取來了一隻銀色的醫藥箱,打開之後,碘伏、棉簽、紗布一應俱全,藥品備得十分齊全。
早年,南淨初本就是學醫出身,打心底里對接手家族企業沒有興趣,多年來一心撲在醫療的事業上,所以,家裡常年都會備好全套的應急藥品。
「把手伸過來。」
遲疑片刻,她緩緩將受傷的手背伸了出去。白皙的手背上那道淺淺的抓痕還滲著一絲淡紅的血絲。
南淨初拿起棉簽蘸上碘伏,
順著傷口慢慢擦拭消毒。
兩人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氣氛安靜得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微妙。曾經他也這樣,小心翼翼替她處理過傷口。
只是時光流轉,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
碘伏仔細擦完,他將用過的棉簽丟進一旁的垃圾袋,輕聲叮囑。
「剛消完毒,短時間之內儘量不要碰水。」話落,他抬眼看向時眠,狀似隨意地開口。
「你們打算在老宅這邊,再住多久?」
時眠聞言,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悔意。
差點忘了老宅里還有一個南淨初,早餐的時候,她說什麼也不該一口答應留下來陪伴奶奶,還不如早早回到茉苑,省得這樣狹路相逢。
念頭還沒在心底轉完,她下意識抬眼,目光定格在不遠處的迴廊。
南驍澈就站在那裡,時眠心裡警鈴大作,咯噔一下,暗叫一聲糟糕。
偏偏就是這麼湊巧,她僅僅只是和自己名義上的大伯哥多說了幾句話,處理一處貓抓的小傷口,居然就被丈夫撞了個正著。
心裡莫名生出一種被當場抓姦的窘迫感。
她心裡發慌,不敢對上他投過來的視線。
兩人隔著一片草坪遙遙相望,南驍澈什麼也沒說,直接轉身,離開了庭院。
看著他乾脆離去的背影,時眠心裡越發不安。要不要追上去解釋清楚?不管他願不願意相信,至少自己要說清楚前因後果。
她還記得,上次在茉苑門口,南驍澈就明確跟她說過,讓她離南淨初遠一點。換位思考一番,又有哪個男人,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妻子曾經是大哥的前女友。
時眠定了定神,壓下亂糟糟的思緒,轉頭對著南淨初輕聲道了一句謝。
「謝謝你,大哥。」
說完,她來不及再多停留,抬腳朝著南驍澈剛剛離開的方向快步追了過去。一路快步追到客廳,偌大的廳內空空蕩蕩,早已看不見他的身影。
管家見她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人,上前開口。
「少夫人,您找二少爺?二少爺只是回來取一樣東西,拿完便離開了,您若是有事,可以給他打電話。」
時眠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
算了,既然他已經去了公司,打電話未免顯得太過刻意,還是等晚上他回來再說清楚。
一整天一晃而過,夜色慢慢籠罩老宅。
晚飯過後陪著奶奶閒聊,時眠才從南奶奶口中得知,南驍澈晚上有一場應酬,應酬結束之後便直接回茉苑休息,不會再折返老宅。
奶奶看著她神色有些恍惚,笑著詢問。
「怎麼,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找阿澈?」
不等時眠答話,老太太帶著幾分打趣,繼續說道:「要是有事,你就回茉苑去吧。都說小別勝新婚,讓他一個人回去,你獨自留在老宅陪我,我這老婆子反倒心裡過意不去。」
突如其來的調侃,讓時眠臉頰一紅,連忙擺著手辯解:「沒有的奶奶,不是您想的那樣,我留下來陪您挺好的。就是…我還有好幾件換洗衣物放在茉苑那邊。」
一旁坐著的南母聽見這話,立刻接話。
「這有什麼難的,多大點事兒。明天媽陪你去商場再多挑幾件。你如今是南家的少夫人,該有些合適的頭面,明天咱們好好逛一逛,看中什麼直接挑。」
南奶奶在一旁連連點頭,滿臉贊同:「說得沒錯,就按你媽說的來,明天出去置辦幾身新衣裳。」
時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推辭,只能尷尬地笑著應聲,心底卻還在惦記白天庭院裡的那一幕。
白天南驍澈轉身離去的那個眼神,壓在她的心上,始終讓她惴惴不安。
…
夜深,主臥只剩下時眠一個人。
一張雙人大床空蕩蕩的,任憑她隨意翻身打滾,不用劃出那條可笑的楚河漢界,也不用提防身旁突然湊近的男人。
可明明空間足夠寬敞,她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她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了起來。
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時眠猶豫了很久。要不要給他發一條消息,解釋一下白天只是不小心被小貓抓傷,南淨初只是幫忙處理傷口而已。
斟酌了半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能發送出去。
下一秒,心底又冒出另一個聲音,不停說服著自己:本來就不算理虧啊!
她和南驍澈本來就不是兩情相悅才走到一起,不過是順著長輩的安排,才有的這場契約婚姻而已,兩個人之間本就沒有太深的感情羈絆。
說不定白天那一眼,對方根本沒有多想。
或許南驍澈壓根就不在意,不在乎她和南淨初之間短暫的交集,從頭到尾只是她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庸人自擾。
時眠長長嘆了一口氣,把手機反扣在枕邊。
她側過身子,望著漆黑的窗外,腦子裡千頭萬緒盤旋許久,濃重的困意才終於漫上來,後知後覺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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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南母果真如約帶著她直奔市中心的大型商場。
南母眼光毒辣,興致極高,一連給她挑了無數精緻衣裙,還有各式各樣的名牌包包。幾乎是看見合心意的就直接拿下,恨不得把各大品牌的新款全都堆到她面前。
時眠看著一堆堆打包好的商品,心裡格外不好意思,幾次想要婉拒。可南母壓根不問她喜不喜歡,願不願意,只要覺得款式襯她,便乾脆刷卡付款,安排店員把東西全都送去老宅。
陪著婆婆足足逛了好幾個小時,時眠累得氣喘吁吁,雙腿都有些發酸。
之後的幾天,她便留在老宅陪著南奶奶。閒來無事就鑽進廚房,做點軟糯養胃的點心小菜。
一道道家常菜端上桌,連一向挑剔的南母都被她的廚藝折服,忍不住打趣,想讓她乾脆留在老宅生活。
這話剛一說出口,南奶奶搖著頭否決:「那怎麼行,留下來天天陪著我,什麼時候才能抓緊造個小曾孫。」
老太太半開玩笑地下了逐客令,讓時眠收拾東西儘快回到茉苑。
時眠聞言一陣無奈。
轉念一想,回去也好。老宅的床雖說又大又軟,可連著好幾晚她都睡得心神不寧,反倒是住習慣了的茉苑,更能讓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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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時眠簡單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南母特意安排司機,開車送她返回茉苑。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眠拎著行李箱走進屋內。按照往常的時間,這個點南驍澈理應還在公司忙碌,家裡應該空蕩蕩的。
可剛踏進玄關,視線往客廳一掃,時眠腳步猛地頓住,南驍澈居然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褪去了白天的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寬鬆襯衫,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見門口傳來動靜,他緩緩抬眸,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那天庭院裡撞見她和南淨初獨處的畫面,再一次闖進時眠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