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陸恪立刻用力搖頭,手攥著她衣袖的力道又緊了一分,「無論在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忘了姐姐。」
他說完,黑眸直直撞進她眼底,像是要把這句話釘進她心裡。
她信了。或者說,她選擇信。哪怕遊戲裡的那個「他」冷得像陌生人,可眼前這個人是熱的,這就夠了。
「希望,你真的不會……」許知微抬手,指腹輕輕擦過他眉骨,聲音低得快被風吹散了。
「那姐姐要給我一個獎勵。」陸恪忽然抬起臉,下巴擱在她肩頭,睫毛掃過她頸側,眼神純淨又固執地望著她。
他記得她說過,吻是攢夠了才敢給的東西。既然姐姐喜歡贏了的他,那他應該得到獎勵。
「這不是……」許知微有點不知所措,耳根瞬間燒得滾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可背後是船舷,無處可退。
「姐姐不給,那我自己給自己獎勵。」
語畢,許知微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手便捧住了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停了一瞬,額頭落下了一個綿長而鄭重的觸碰。
許知微徹底怔住,只覺得那一處肌膚像是被燙了一下,熱力順著眉心一路蔓延。
「姐姐,快看,有星星。」陸恪鬆開手,自然而然地轉回身,重新靠回船舷邊,仰頭望著墨藍的天幕,仿佛剛才那個吻只是隨手蹭了一下。
許知微沒有抬頭看星星。她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落在他睫毛投下的那片陰影里。
他哼起了一段不成調的曲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知微僵在原地,指尖碰了碰眉心那一點殘餘的溫度。他吻得那麼鄭重,轉眼卻若無其事,反倒讓她胸口悶得厲害。
江面燈火繾綣,映著一人平靜、一人心潮翻湧的倒影。
靜園。
「夫人,這咳嗽越發沉了,怕是瞞不住了……」嵐姐輕拍著溫婉的後背,眉宇間全是憂色。
溫婉靠在枕上,臉色是那種透青的蒼白,唇上卻反常地泛著一層薄紅——是咳出來的血色。「這幾次見面,我沒露怯吧?」她氣息微弱,指尖陷進錦被裡,指節泛了白。
「沒有。」嵐姐頓了頓,「少夫人眼神亮著呢,但面上半分沒露。」
「那就好。」溫婉閉了閉眼,像是卸了口氣,「微微心細,容不得半點閃失。」
嵐姐沉默了一瞬,還是開了口:「可我瞧著……少夫人對恪少爺,是好,但那是護著弟弟的好。不是……」
溫婉沒說話,手指在錦被上慢慢蜷了一下。良久,才嘆出一口氣。
「姐弟情,已屬難得。」溫婉長嘆,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在風裡,「更何況,微微是真心護著阿恪的。這份乾淨,陸家沒有第二個人有。」
她側過頭,望向窗外枯枝,眼底漫上痛楚:「終究是阿恪福薄……」那片痛楚像枯枝浸了水,沉甸甸地墜著,「快三年了,心智未復,更沒能……讓微微真正成為他的妻子。」
嵐姐頓了頓,壓低聲音,比了個手勢。
溫婉驀地轉頭,雖虛弱,目光卻像病虎回光:「不行。」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得死死的,「微微那孩子,乾淨得像張白紙。她待阿恪好,或有報恩的心思,但更多的,是她本就是這樣的人。不摻半分算計。我陸家再大,也不能糟蹋了她……」
她咳了兩聲,復又疲憊地靠回枕上,喃喃道:「強求,就是把她推走。這筆債,陸家還不起。」
窗外枯枝在風裡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響。嵐姐沒再接話,只默默把爐子往她腳邊推了推。
周末,高子陽如常上門。
「薇薇姐,打完這兩天,接下來這一個多月,我就不能打了。」高子陽操縱著手柄,語氣難得正經,「我得閉關複習,拼死一搏。」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許知微偏頭看他,拇指搭在按鍵上沒動,嘴角卻帶著一絲真實的笑意。
「倒也不是自覺……」高子陽苦著臉,操控的角色慘叫一聲倒地,「我媽下了最後通牒,要是考不好,直接把我打包送出國。薇薇姐,你知道的,我這麼愛國,哪裡都比不上我親愛的祖國,尤其是離不開你這棵『乘涼』的大樹。」
許知微指尖頓了一下。他說「離不開」,語氣是玩笑,可她聽著,喉嚨卻像被什麼梗住了。
「那是。」她收回視線,盯著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樣,淡淡說道,「那就好好複習,別給你老師我丟臉。等你考完,咱們打它個三天三夜。」
「一言為定!」高子陽沒察覺她的異樣,喜滋滋地放下手柄。
許知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虛空處。
年輕真好。
她想。
好到有資格說「離開」。
正出神,一股力道猛地從旁邊撞過來。陸恪擠進她和髙子陽中間,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響,硬生生隔開了兩個人。
「打完了嗎?打完了,就回去,別總纏著我的姐姐。」
(本章完)
【小彩蛋·那三年·新城堡】
又是一年秋。
「一邊等一邊忘,說不定就等到了,說不定就忘掉了。」
許知微倚窗,額頭抵著玻璃,看著路燈下自己被拉長的影子。她也不知道,自己還在等的,到底是那個人,還是那個不肯認輸的自己。
「姐姐的房間好多窗戶,能看到星星。」陸恪趴在地毯上,下巴擱在一塊積木上,沒抬頭,像是隨口說的。
許知微從窗邊走過來,挨著他坐下,膝蓋碰到他胳膊時才發覺自己剛才站了太久。她拾起一塊藍色積木,輕聲問:「這塊藍的做屋頂好不好,像天空一樣?」
「好!姐姐最喜歡天空了!」陸恪眼眸一亮,雀躍地舉起手。
「嗯,喜歡。」許知微把那塊藍積木接過去,指尖在稜角上摩挲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確認。
「只要是姐姐喜歡的,我都會去做。」陸恪把那塊藍色積木鄭重地扣在城堡頂端,手掌在上面按了按,像是在蓋印章。
許知微看著他。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他睫毛上,那點藍色積木的反光映在他瞳孔里。她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東西,鬆動了一角。
她低頭看著地毯上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藍色的屋頂在手裡晃了一下,
「也許,我是該去搭建屬於自己的新城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