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沒人跟你搶微微姐。」高子陽一邊說一邊收拾電腦,「微微姐,我先撤了,這恪哥醋勁兒太大……」
看著高子陽溜走,陸恪轉過身,雙手撐在座椅扶手上,將許知微圈在懷裡。
接著,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半蹲下來,仰頭看她。像只琢磨了好幾天才敢用的小把戲。
「姐姐,」陸恪開口,聲音放軟了一些,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你最近總是陪著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怎麼會呢?」她下意識想伸手去揉他的頭髮。
陸恪偏頭躲開了。許知微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瞬,才慢慢收回來。心裡有些發澀:「小陽,也是姐姐的弟弟啊。」
「可我只要你一個姐姐。」
他說著,手指收緊了,把她的一根食指扣在自己掌心裡,像是怕她抽走。
陸恪握著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眼睛亮得不像在撒嬌,倒像在宣戰:「所以,姐姐,你也不能有很多弟弟。因為,你的時間,你的笑容,還有你……」
他頓了頓,湊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腕間,聲音壓得極低:「都只能是我的。」
許知微沒說話。呼吸停了一拍,才慢慢續上。
她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睫毛都顫了一下。
「你哪裡學來的這些胡話?」她心裡嘀咕了一句「八成是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電視劇」,抬手敲了下他的額頭。
她沒再多想,起身往外走,指尖從他肩膀上擦過,沒回頭。房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陸恪沒動。嘴唇抿了一條線,指節卡在椅子縫裡,白得發青。
姐姐沒懂。
他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沒懂就沒懂。他又不急。
窗外那盞路燈亮了。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細細一條,剛好夠照亮他鞋尖。
周五,裴景例行上門。
「我問到的就這麼多……」許知微垂著眼,指尖無意識蜷著,復盤著陸恪在遊戲裡的疏離,「他這些天,不大肯跟我說話。」
「我倒是問得挺多。」裴景笑了笑,眼底卻沒了慣常的輕鬆,「舊友名姓,陳年往事……隔了這些年,他一個不落,全記得。」
「也就是說,遊戲裡的他,記得車禍前的一切?」許知微話音微顫,抬眼時眼底一片驚瀾。
「是。」裴景語氣平穩,停了一拍,「但唯獨,這段記憶里——沒有你。」
許知微指尖那點掐著的力道鬆了,像是連疼都感覺不到了。呼吸斷了。像有人在她胸口摁了一下。
「我有信心,照這樣聊下去,他很快能從遊戲裡走出來。」裴景看著她,沒催,「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喚醒,這三年在他的世界裡將不復存在。你確定要這麼做?」
她僵在原地,喉頭滾了幾下,才擠出聲音:「我……不知道。你覺得呢,該喚醒嗎?」
「相比心智三歲,十七歲的陸恪當然更『完整』。」裴景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枯敗的梧桐上,聲線低沉,「但我們沒權利替他選。或許對他而言,這三年,遠比過去十七年更珍貴。」
裴景說完,把筆收回包里,拉鏈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沒催,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許知微徹底失語。
裴景離開後,她腳步沉沉折回臥房,指尖下意識撫上床頭櫃,拉開了抽屜。
封存三年的協議靜靜躺在左側,另一側,是她寫了整整五年的《微記》。左邊是冷的,右邊是燙的,並排躺著,像在等她選。
她伸手碰了碰《微記》的封面,指腹蹭到一點毛邊的質感。五年,寫了厚厚的八本。最早的那頁紙已經發黃了。
眼看三年之約將至,若能讓他變回十七歲,本是天大的幸事。可想到這裡,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真到他心智歸位那天,這三年朝夕相處的溫情,怕是會煙消雲散。
這般「圓滿」,於她而言,究竟是該盼,還是該怕?
她把手從抽屜里縮回來,指尖涼得不像自己的。
邕城電視台,辦公室。
許知微垂眸改稿,筆尖在紙面上沙沙走著,沒抬頭。辦公室里的說笑聲、鍵盤聲、電話鈴,全都繞開了她。
電話響了。
她沒抬眼,指尖熟稔地點開免提:「嗯?」
「聽說,邕大要辦百年校慶,陣仗空前,失聯的校友一概在列。」蘇安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聽說邕大要辦百年校慶,陣仗空前,失聯的校友一概在列。」蘇安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咔。筆尖猛地一頓,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猙獰的墨痕。許知微身形微僵,筆尖懸在半空,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一小團。
旁人眼裡她早就翻篇了。可她每年都回去,一個人,坐在老操場邊上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這次不一樣。」蘇安寧最懂她心事,輕聲補了一句,「聽說,校長親自發邀請,這些年未曾回來過的,都會盡數歸巢。」
【小彩蛋·硬石頭】
幽蘭居。
「昭昭小姐,許知微最近的動向。」助理遞上一疊資料。
陸昭昭隨手翻著,紙頁窸窣作響。翻到最後一頁,她捏住了那個紙角——邕江,遊船,裴景在場。那天陸恪回來時眼底是有光的。
其餘全是白紙。兩年,半點污點找不到。
「還是這樣?」她指尖敲著桌面。
「許小姐行事極謹慎,軟硬不吃。」助理低聲道,「您之前幾次『刁難』,她都化解得滴水不漏。」
陸昭昭指腹磨過紙邊那道舊摺痕——是上次她摔資料留下的。她原以為籠中鳥總會撲騰出幾根斷羽,可許知微連毛都沒掉一根。
「看來是打定主意當塊硬石頭了。」她冷笑一聲,指甲在桌面劃出一道白痕。
她收回目光,視線掠過高子陽那扇緊閉的房門。
「先等等吧。」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從容,「小陽最近安分了不少,沒在我跟前鬧騰,也算一點用處。」
「既然不肯露破綻,那就再養養。我倒要看看,這塊石頭,能硬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