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開了屏的孔雀

  傅京雋靠在牆上，手插在褲兜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

  他知道夏星眠從小寄人籬下，知道她日子過得苦。

  但知道和聽見是兩回事。

  看她不卑不亢地細數著過往，心裡沒來由揪了一下。

  他身邊的人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律所的那些富二代客戶，一個月光喝酒就能喝掉百八十萬，家裡人還夸懂事。

  他那些發小，換車比換衣服還勤，車庫裡停著的跑車落了灰都懶得開。

  他親妹妹上個月在巴黎刷掉六十萬買了個包，發朋友圈說「今天好克制，媽媽還以為我錢花光了，馬上給我打了三百萬」。

  而夏星眠說，她的學費和生活費，每一分都是自己掙的。

  他想起看過的那些資料，夏星眠的確是從很小就開始做兼職。

  傅京雋把目光從夏星眠身上移開了一瞬，低頭看著地面上慘白的瓷磚。

  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夏智林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整張臉都垮了下來，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

  方才那點虛張聲勢的底氣，被夏星眠幾句話撕得乾乾淨淨。

  「那……那我爸現在還在手術室呢！」他換了個方向，聲音又軟下來，帶上了哭腔，「眠眠，我真的錯了，我不敢慌張去借錢，現在那筆錢還沒追回來，這邊又一個這麼大的窟窿，我爸已經氣暈了，而我媽知道了，要去跳河的。你爸媽都去世了，你也不忍心我爸媽也沒了吧！」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回是真的害怕。

  夏星眠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把手伸進包里，掏出了一支筆和一張紙。

  「立字據。」

  夏智林愣住了。

  「我借錢給你，先把網貸還上。」夏星眠把紙和筆遞過去，語氣沒有一絲鬆動，「等追回那筆被騙的錢，你再還給我。利息按銀行同期算，還款期限寫在紙上，逾期按天計違約金。」

  夏智林呆呆地看著那張白紙，嘴唇翕動著，像是沒反應過來。

  「網貸利息太高，拖下去你這輩子都還不清。」夏星眠說，「我幫你這一次，是看在大伯的份上。記住，是借，不是給。」

  她頓了頓，把紙往他面前又遞了遞。

  「簽。」

  一個字，落在地上能砸出個坑來。

  

  傅京雋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那個弧度終於沒忍住，完完整整地浮了上來。

  這個夏星眠。

  他以為她是溫水，結果是塊冰。

  還是帶刃的那種。

  他看著她站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捏著紙和筆，等著夏智林簽字。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輪廓分明，乾乾淨淨。

  傅京雋收回目光，低頭笑了一下。

  是真心實意的、覺得有意思的那種。

  周昱衡是真的不識貨，這樣優秀的女人他不珍惜，反倒是將阮妍那種只會吃喝玩樂整天作作作的女人當做寶。

  既然這樣，他是真的不客氣了。

  彼時，夏星眠大伯也從手術室出來。

  「夏小姐請放心，他人已經沒事了，也安排好了病房讓他休養，費用的事情不用擔心。」

  沈清逸邊說邊摘下了臉上口罩對夏星眠說道。

  「謝謝你了，沈醫生，今天又麻煩你了。」

  「這都是我作為醫生的職責，你到我辦公室來吧，我們聊一下病人的具體狀況還有後續的注意事項。」

  沈清逸溫潤如玉，說話聲音像是開了調的大提琴般好聽。

  傅京雋睨著他，聽著他的話眉頭不自覺地加深。

  他認識沈清逸十幾年了！

  頭一次聽他用這樣的聲音說話。

  而且平常他最是高冷，惜字如金。

  現在卻變了副樣子。

  活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