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逸給夏星眠大伯安排的,是醫院裡規格最高、採光最好的那間病房。
寬敞得能再擺下一張床,窗明几淨,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消毒水都壓不住的奢華的氣息。
專業的護工早早就位,專業陪護,端茶倒水、翻身擦洗,事無巨細,安排得明明白白。
夏星眠從頭到尾連根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裡面井井有條的一切,忍不住感慨:
沈醫生這人,也太好了吧。
又專業,又細心,關鍵是還特別溫柔體貼,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私立醫院的醫生就是不一樣。
站在她身側,將這些話一字不落聽進耳朵里的傅京雋,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差點沒繃住,直接笑出聲來。
沈清逸?溫柔?體貼?
這絕對是他活了二十多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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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從小就是個書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長大以後穿上白大褂,手術台上見慣了生死,心腸早就硬得跟塊石頭似的。
對誰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眼神里就差沒刻上「別跟我套近乎」六個大字。
尤其最煩的就是有人托關係、走後門。
現在倒好。
自己把規矩破了個乾乾淨淨。
夏星眠沒注意到傅京雋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抬腳進了病房去看大伯。
傅京雋則慢悠悠地晃進了沈清逸的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辦公桌後面正低頭寫病歷的男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這勝負欲,還真是一點沒減。」傅京雋嘖了一聲,「為了贏,現在都開始不擇手段了?」
想到剛才這人在夏星眠面前裝出來的那副溫潤如玉、斯文儒雅的樣兒,他就覺得牙酸。
沈清逸手裡的筆一頓。
他抬起頭,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已經摘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遜色的譏諷。
「彼此彼此。」沈清逸不緊不慢地把筆帽扣上,聲音涼涼的,「向來眼高於頂、無利不起早的傅大律師,現在不也連這種倒貼錢的買賣都肯幹了?」
傅京雋也不惱,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長腿慵懶地交疊在一起,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
「我勸你啊,還是別白費這個力氣了。」他唇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不出意外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對我動心了。」
沈清逸的眼神沉了沉。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自大得讓人討厭。」
傅京雋沒再多說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西裝口袋,摸出一支鋼筆,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筆身,在沈清逸眼前晃了晃。
燈光打在筆身上,金屬的光澤一閃而過。
「瞧見沒?」傅京雋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顯擺,「她專程去商場給我挑的,禮物。」
沈清逸的目光在那支鋼筆上停了一秒,隨即移開。
「一支鋼筆而已,就把你得意成這樣?」
「那你有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沈清逸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病歷夾,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走著瞧吧。我現在要去查房了,沒工夫在這兒跟你磨嘴皮子。」
傅京雋也沒再待著,收起鋼筆回了病房。
剛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小護士端著托盤,正準備進去給夏星眠的大伯插導尿管。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件事。
傅京雋伸手,攔住了小護士。
「等一下。」
小護士抬頭看見是他,臉一下子就紅了。
「裡面那個老男人,」傅京雋微微低下頭,一臉正經地壓低聲音,「以前欺負過年輕小姑娘。」
小護士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待會兒操作的時候,別給他上潤滑。」
「啊?」小護士愣了愣,面露難色,「可是……這樣不符合操作規範呀,傅律師。」
傅京雋彎了彎唇角,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聲音又低又緩,像是蠱惑人心的咒語。
「只是讓他吃點苦頭,又不會出人命。再說了,你這是在做好事,替天行道呢。」
小護士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腦子暈乎乎的,最後紅著臉用力點了點頭。
傅京雋滿意地直起身,跟在她後面進了病房。
他和夏星眠在屏風後面的小客廳里坐著。
沒過一會兒,屏風那邊就傳來了大伯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啊——疼疼疼!輕點!輕點啊——!」
那聲音悽厲得跟殺豬似的。
夏星眠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杯子都抖了抖。
「插個尿管……有這麼疼嗎?」
她沒經歷過,完全不懂。
傅京雋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不上潤滑,就這麼硬往裡懟,能不疼嗎?
但那又怎樣。
又死不了人。
誰讓這老東西為老不尊,敢對夏星眠動那種齷齪心思。
「可能是他忍耐力比較差。」傅京雋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地安慰道,「一般來說不疼的,最多就是有點輕微的不適感。」
「哦……這樣啊。」夏星眠點點頭,隨即站起身,「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客氣地說了一聲,拿著手機推門出去了。
夏星眠前腳剛走,傅京雋後腳就站起來,繞過了那道屏風。
病床上的大伯疼得滿頭大汗,臉色煞白。
看見他過來,還是硬生生擠出一臉討好的笑容。
畢竟在他眼裡,傅京雋就是救命恩人。
沒人家幫忙,他現在還在為醫藥費頭疼呢。
大伯張嘴就是一頓彩虹屁,什麼「傅律師真是菩薩心腸」、「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之類的,說得唾沫橫飛。
傅京雋就那麼站著,面無表情地聽完。
等大伯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彎下腰,湊近了那張汗涔涔的臉。
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聽著。」
他的聲音沉沉,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以後再敢對夏星眠動什麼歪心思,再敢對她動手動腳……」
傅京雋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那根剛插好的導尿管上。
「我不介意讓你下半輩子都插著這玩意兒,在床上度過。」
大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滿臉茫然和惶恐,「傅律師,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什麼時候對星眠……」
「你只需要記住我說的話。」
傅京雋直起身,淡淡地撂下這一句。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大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而此刻。
屏風的另一側。
夏星眠剛推門進來拿落下的手機,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隔著那道薄薄的屏風,傅京雋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眼眸一下子就沉了。
傅京雋怎麼知道她大伯「動歪心思」、「對她動手動腳」?
那不過就是她騙周昱衡的鬼話而已,根本沒這回事。
好像,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