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拉感覺心跳有些失衡。
她露出個笑,「六小姐,我不明白您在……」
寶諭搖了搖頭,「不要著急否認,先聽我說完。」
萬拉住嘴。
寶諭放鬆自己窩進沙發里。
「這些日子我和你們像朋友一樣相處,從不擺主家的譜。」
「三天兩頭坐在一起吃喝閒聊。」
「即便你們是帶著任務來的,但天長日久,不可能不受影響。」
「所以你們在我面前會逐漸放鬆,也慢慢相信我。」
「加上你來了這麼久,沒從我這裡弄到半點有用的消息,擔心三太太懷疑你,或者說對你失望。」
「終於——」
她輕笑,看著萬拉慢慢沉寂的表情。
「我今天說了點還算有用的東西,即便不是秘密,但對三房有利,所以你迫不及待跑去報信、邀功。」
她好奇,「怎麼樣?三太太賞了你多少?想必比在我這裡得到得多?」
沉默。
約莫兩三分鐘,萬拉開口。
聲音有些滯澀,「我無話可說,隨便小姐您處置。」
「萬拉,不必這樣,我這人其實很好相處。」
「不然你看林姐,我知道她是二太太的人,但我依然信任她。」
萬拉猛地抬頭,吃驚地看向林姐。
後者點頭,「六小姐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萬拉在她和寶諭之間來回地看,有些不信。
寶諭:「隨你怎麼想,不過眼前你就兩條路。」
「第一,去和三太太說,我已經發現你的身份,你回到她身邊。當然——」
她微笑,「我會在下次去看望蔡太時,說一說這事。」
「我不指望她為這點小事替我出頭,但三太太做的事,在豪門圈子裡不會再是秘密,她會丟盡臉面。」
萬拉咬緊牙關,眼神顫動。
「而你這個害她至此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萬拉吞咽口水。
「還有爸爸那裡,我們家近來的口碑已經岌岌可危。」
「現在又爆出姨太太監視正房孤女的事,嘖嘖……」
她搖頭,「爸爸和三太太可不同,你要承受他的怒火,想想我都替你擔心呢。」
不知什麼時候冷汗已經打濕鬢角。
萬拉開口,聲音顫抖,「六小姐…我該…怎、怎麼做?」
寶諭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
溫聲細語:「果然是聰明人,知道我才是詹家最善良的那個。」
萬拉感覺握住自己手的不是溫柔的皮肉,是舔舐的蛇信。
她僵硬的臉上扯出一個笑,「是。」
「很好。至於以後,我這裡的事你依然可以向三太太上報。」
「我知道你們打工辛苦,能拿兩份工錢何樂不為?」
「但先要我首肯,知唔知?」
萬拉:「我知。」
「三太太讓你做什麼,你肯定會一字不差的報給我,系唔系?」
「係。」
想到什麼,忙道:「三太太有些懷疑您了,會在利用秋祭試探。」
「秋祭?她沒說要做什麼?」
萬拉忙搖頭,「沒有,提了這句她就放我回來了。」
寶諭慢慢踱步,「秋祭……」
笑了下,「正好,詹家也休養得差不多了。」
說完拿起書,往臥室走,「行了,沒什麼事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林姐鞠躬,「是。」
萬拉忙跟著動作,「是,六小姐。」
臥室門關上,兩人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大門,萬拉忽然腳下一軟,靠著牆才站穩。
林姐扶了她一把,「還能走嗎?」
萬拉緊緊握住她的手,回身看了眼,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林姐,我們該怎麼辦?」
林姐扶著她往前走,「六小姐不是說了,以前怎麼做以後就怎麼做。」
萬拉吃驚,「林姐,你真認她為主了?」
林姐看她一眼,「難道你還有其他辦法?」
「可、可是……」
林姐:「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覺得自己背叛了三太太,但是萬拉,我們是沒有選擇權的。」
「除非你想生不如死。」
萬拉一個激靈,「我不想!你說的對,我們沒有選擇,我都是沒辦法……」
林姐:「放心,你跟著六小姐不會後悔。」
「什麼意思?」
「以後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中午吃飯完,詹振雄果然說起秋祭的事。
「家裡最近事情多,今年秋祭要大辦。老三,你負責這件事,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老人。」
「是,老爺。」
宋婉茹順從應下。
看了眼寶諭,柔聲道:「老爺,六小姐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學著管家理事。」
「我看這次機會難得,若六小姐不介意,我帶著她一起?」
詹振雄有些意外。
寶諭也驚訝看過去。
宋婉茹:「也不是讓六小姐親自動手,都有傭人呢,只是該知道是什麼流程,以後嫁了人,不會被夫家說沒見識。」
聯姻是豪門之間穩定利益的普遍手段。
四女兒已經被沒用,剩下的這個……
詹振雄仔細打量,樣貌還得過去,性子溫柔,行事……沒什麼印象。
但他詹振雄的女兒不能太上不得台面。
點頭,「也好,以後就跟你三太太學吧。」
寶諭應下,「是,爸爸,我一定認真學。」
距離秋祭還有五天。
第一天,宋婉茹教她簡單的理論知識。
「每年除了秋祭,還有春祭,年節祭祀。」
「祭祀的流程不能錯,首先要齋戒、沐浴……」
「接著是迎靈,就是開祖先神位門、點紅燭……」
「再是上香奠酒,獻供……。」
她見寶諭將她說的一筆一划寫下來,雖然認真,但多少透著些憨氣。
微微一笑,繼續道:「這之中,供品是重中之重。」
「三牲酒禮是核心,三牲是金豬、全熟公雞、全魚。」
「酒禮要白酒三杯、清茶三盞、白飯三碗……」
「還有五生五熟……香燭紙紮。」
「對了,你一定要記得,供品一定不能錯,例如必須全熟……雞不可斷頭斷腳,魚不可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