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蔡太五十大壽。
詹家出席的除了詹振雄和詹寶諭,還有詹邵明、詹紹祥。
二太太依舊禁足,三太太傷好了,但她和二太太都不出席。
1971年10月7日起,香江通過《婚姻制度改革條例》。
該法律明文:「男人不得納妾,女人亦不准取得妾室地位」。
但又規定不溯及既往:1971年10月7日前已合法納的妾,法律繼續承認。
她們的地位、權利、子女繼承均受保障。
主流社會不歧視合法妾,反而視為男人財力、地位的象徵。
但私下輿論仍有尊卑。
尤其蔡太和丈夫情深義重,身邊從來沒有妾室、情人。
蔡太也最討厭這些。
因此二太太和三太太雖然可以去,但為尊重蔡太,沒必要去。
詹振雄依然杵著拐杖,穿著一身暗紋唐裝,頭上戴著帽子遮住傷口,神情平和,精神不錯。
一行人正要出門上車,陳叔從後面快走幾步到他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詹振雄看他一眼,吩咐三人,「你們先去車上等。」
三人上車。
屋內。
陳叔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取出裡面的文件正要遞給他。
詹振雄擺手,「不能耽誤去蔡家的時間,你挑重點說。」
「是。」
「這是花大價錢找的英籍偵探,遞來的調查結果。」
陳叔快速瀏覽上面的內容,「他查到被用來操作走私的貨代公司,近期有匿名資金入股。」
「背後控股方是一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址、法人都是臨時掛靠。」
詹振雄:「近期是什麼時候?」
陳叔:「事發一個多月前…正是《明報》大肆報導詹家負面消息的幾天後。」
「嗯,繼續。」
「是,他順藤摸瓜,查到空殼公司的資金源頭,是一家私人合夥式外匯換匯行。」
「這家公司七年前開辦,偵探往深入查,最終查到公司寫字樓擔保人,是蔣家員工的親戚。」
「而這位蔣家員工是蔣家二少爺的人。」
詹振雄:「我記得……邱家小子有兩個很要好的朋友?」
陳叔:「是,當年邱大少和邱老爺鬧得很僵,滿港皆知。」
「邱大少流落在外,多虧了這兩個朋友不離不棄,他們三人人稱『中環三少』。」
詹振雄:「裡面就有蔣家二少?」
陳叔:「是,另一位是高家大少。」
詹振雄:「蔣家是戰前起家的老牌世家,主營珠寶玉石與奢侈品貿易。但旗下有小型家族信託辦公室。」
「高家是70年代靠製造業崛起的新豪門,聽說近些年開始進軍傳媒界……」
「呵——」
他淡淡笑了聲,「沒想到,這些年輕人已經厲害到了這種地步,讓我這個商場老人連吃幾個大虧。」
陳叔提示,「可是老爺,這些都是邊角料,甚至不能稱之為線索,更不能作為證據。」
詹振雄看他一眼,「既然那偵探敢遞上來,想必還有其他線索吧。」
陳叔彎腰,「是,那批水貨量大,來源無法完全隱蔽,他查到那批貨的上游供貨商,與邱氏集團掌控的商圈,有一部分重合。」
「另外,三房被爆出的違法證據,很可能是碼頭合作方的負責人從後台調取。」
「這個合作方就是之前說的貨代公司。」
詹振雄的手握了握拐杖龍頭,很平靜,「就是邱家。」
「從豺狼雍在《明報》發表的報導開始,邱家就在開始針對我詹家。」
「後續那些小報要麼逃跑,要麼報導完那一輪就消失。」
「你當時的調查結果和現在一樣,和邱家沒有直接關係,但總有些牽扯。」
他冷笑,「海外註冊空殼公司,生意場上並不稀缺的手段。」
「表面上沒有任何關係,找手下或者信託管理,一般人很難查到。」
陳叔:「但沒有確切證據,如果貿然出手,與您的名聲只怕不好聽。」
「不如……再等等?看碼頭牌照是不是真的進了邱家的口袋?」
詹振雄:「哼,邱守盛自詡光明磊落,實際膽小畏縮。」
「他不敢和我明著來,所以明面上,碼頭不會到他手裡。」
「不過是老調重彈,讓海外公司持有,擺脫自己的嫌疑。」
他眼裡戾氣橫生,「他一再耍我欺我,若不給他一個深刻教訓,當真以為我詹振雄老了!」
他雙眸微眯,沉思片刻,「今天時機不錯,你聯繫人……」
約莫二十分鐘,詹振雄和陳叔出來。
他們上車後,幾輛奔馳前後滑出去。
半小時後到達宴會舉辦地,中環文華東方酒店主宴會廳。
入目是巨型九層壽桃、壽糕、龍鳳呈祥雕刻。
金器、字畫、古董、名貴花籃排滿兩側。
筵開百席,紅綢壽匾映著金玉擺件,氣派奢華至極。
一到地方,詹振雄就不再管三人。
因為今日冠蓋雲集。
港府高官、華資巨擘、銀行大班;
影視紅星、粵劇名伶。
政商藝三界名流齊聚一堂,半城顯貴皆至。
必定是今年香江最惹眼的頂級社交盛事,更是商人們維繫人脈的聖地。
詹邵明和詹紹祥也有自己的團體,兩人也各自離開。
寶諭滿場掃過,沒有熟悉的人。
看了眼時間,剛過六點半。
賓客到了大半,客流稍緩。
蔡生和蔡太迎客完畢,正在角落休息區和朋友閒談。
按照流程,之後是賓客拜壽、全場齊唱壽歌、切壽桃儀式。
不適合小輩湊上去。
倒不如現在將壽禮送了,找個地方坐著等開席。
她從林姐手上拿過禮盒,「你去旁邊茶水位等著吧,有事我再叫你。」
「好的,小姐。」
穿過筵席,走到蔡太處時,已經有幾位小輩在拜壽。
在場還坐著幾位裝扮端莊大氣的夫人。
眾人言笑晏晏,氣氛熱絡。
等前面的人拜完,寶諭笑著上前,「伯母五十大壽吉慶安康。」
「這些日子承蒙伯母厚愛照拂,心底萬分記恩,今日前來添福賀壽,願您日日舒心,福壽雙全。」
她話還沒說完,蔡太已經拉住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可算來了,我問了兩遍嬤嬤,是不是忘了給你送請柬。」
也不等她回應,接過嬤嬤遞來的燙金封塞到她手心,「伯母收到你的祝福了,利是你拿著,也要每日開心,身康體健。」
寶諭接過,微微躬身,「多謝伯母。」
在她之前來拜壽的小輩,可沒得到蔡太這般親密接待。
和蔡太交好的夫人問:「這位小姐面生,不知是……」
蔡太笑著道:「她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救了我和我家先生的那位,詹家六小姐,詹寶諭。」
夫人驚訝,「原來是你呀,喲,氣質真好,溫柔又大氣。」
「多大了?婚事有沒有人替你做主?伯母家裡有個哥哥,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