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晏禎趕到時，她們已經收拾好打算離開。
他推門進來，看到她包著的左手，眼睛都紅了。
「寶諭，對不起……」
寶諭躲開他的碰觸，「和邱伯伯說了嗎？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那對母女？」
邱晏禎收回手，捏了捏。
沉聲道：「他已經知道了，讓你好好養傷，顧秋嵐和阿琳他會處理好。」
寶諭抬起那隻受傷的手，「邱晏禎，我這個虧吃的毫無意義。」
邱晏禎心疼的很想抱住她，「我知道，我都知道，一定不會讓你白白受傷，你相信我好嗎？」
寶諭警告：「收尾在即，你們家最好別拖我後腿。」
邱晏禎被她眼裡的淡漠和冷意刺傷。
他很想質問一句，就這麼不相信他？
可話在出口的瞬間忍住了。
她聰明，清醒，也絕情。
他們的合作已經與之前的計劃不同，邱家只要北上，就擺脫了香江的桎梏。
是否還要對付詹振雄，已經不重要了。
詹振雄會不會對他們出手，也不重要了。
甚至他們完全可以從這場合作里退出。
這是她為邱家鋪的路。
可他還什麼都沒說，她似乎比他們還要急著撇清關係。
他承受不起質問她的後果。
他咽下所有不甘和難受，認真道：「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死也會做到。」
他這麼保證著，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來證實自己的誠懇。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只需要合作順利完成。」
「這兩天家裡有事，不能出來太久，我先回去了。」
邱晏禎目送她離開，狠狠抓了兩下頭皮。
回到邱家，在客廳里見到正等著的邱守盛。
「寶諭傷的怎麼樣？」
邱晏禎在旁邊坐下，外套扔在一旁。
「她為了有正當理由出來，傷口劃得很深，需要縫合。」
「醫生說完全長好要兩、三個月。」
邱守盛沉默，而後嘆息，「是我看管不嚴，害她受傷。」
邱晏禎看他，「所以你想好了嗎？怎麼處理她們？」
邱守盛又沉默。
邱晏禎冷聲道：「你該知道，如果那盤磁帶被詹振雄聽到，不說寶諭能不能活下來，我們的所有計劃都會付諸東流，他一定會不留餘地的對我們出手。」
「我理解邱晏琳擔心她母親的性命，但顧秋嵐不是那種會輕易尋死的人。」
「她但凡顧念我們一點，把磁帶交給我們處理，也不會讓事情到這個地步！」
「顧秋嵐不想去內地，但最多一年，這件事肯定有了結果，她都可以再回來。」
「可她只顧自己，連一年時間也不願付出，這樣的女人你還捨不得嗎！」
邱守盛無奈，「你別太激動，我只是在想怎麼安排。」
邱晏禎冷厲的臉色緩和了些。
抽出一支煙點燃。
煙霧拂過他冰冷的眉眼，「顧秋嵐這個人，不能殺，打也沒意義。」
「既然她怕去內地受窮，那就送她去最窮的地方吧。」
邱守盛：「哪裡？」
「索馬利亞、尼日、馬拉威、莫三比克，或者太平洋島國，吉里巴斯、圖瓦魯、索羅門群島。」
邱守盛：「……有這些國家？」
邱晏禎一個冷眼，邱守盛尷尬的笑了下。
又問：「那阿琳呢？」
邱晏禎抽了半支煙才再開口，「你帶她去內地，近幾年不要回來。如果寶諭不滿意，我讓她出氣。」
邱守盛：「她比你聰明，又比你能打，阿禎啊，你以後……哎……」
說起這個邱晏禎又一肚子氣，「還以後？她這次氣得不輕，明明不用受傷，還要自己劃自己一刀，你覺得還有以後？」
邱守盛眨了眨眼睛，「有這麼嚴重啊？」
邱晏禎憋悶，將剩下的煙摁滅，站起來，「你別管我的事，先把你的人安排好吧，明天之後，我不想再在邱家看見她。」
說完冷冷盯著他，邱守盛只能點頭，「知道了。」
邱晏禎上樓去了。
邱守盛又坐了會兒，去了關顧秋嵐母女的房間。
他之前已經發過火，母女倆都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暴露，此時都十分不安。
看見他顧秋嵐討好的笑，「老爺……」
邱守盛：「你在這幾個地方選一個吧，索馬利亞、尼日……」
把邱晏禎選的地方羅列出來。
顧秋嵐驚疑不定，「這些地方是哪裡？」
邱晏琳臉色慘白，撲過來拉著邱守盛的手祈求，「爸爸，這些都是南非和太平洋上，極度貧窮的國家。」
「它們缺水缺電、醫療崩潰、戰亂頻繁，連基礎設施都沒有。」
「媽媽一個女人，她長得這麼美，她什麼都不會，連英語也說的磕磕絆絆。」
「她在這些地方活不下去的，爸爸，你饒了媽媽吧，我求求你，求求你……」
顧秋嵐這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連內地都受不了，何況這些語言不通，離香江十萬八千的小國。
缺水缺電、醫療崩潰、戰亂頻繁……
她去了還能活？
她、她不就是想呆在香江？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顧秋嵐氣恨又惶恐，整個人抖不停，看女兒幾乎跪下祈求，邱守盛不為所動。
一時又哭又笑，「邱守盛，我不就做錯了一件事，你就這麼對我！」
「那些年你把我養在外面，我受了多少委屈和屈辱，你都忘了？」
「你把我帶進這個家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以後都不會再讓我吃一點苦頭，這才多久，你全忘了？」
邱守盛臉色冷硬，「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
「為了讓你做名正言順的邱太太，我連自己唯一的兒子，都逼到了外面！」
「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我的嗎？」
「說我色令智昏，說我被美色沖昏了頭！」
「可你呢？」
「在我書房裡安裝竊聽器，為了不去大陸『受苦』，甚至出賣我出賣邱家！」
「你知道如果那份錄音被詹振雄聽到，我們會是什麼下場嗎？」
他陰沉著臉質問，眼裡依然是難以置信。
顧秋嵐心慌後退，「我、我沒想害你們，我只是、只是想讓詹生阻止你去大陸，我……」
邱守盛突然發現，這個依舊貌美的女人，怎麼會這麼愚蠢和自私。
他沒再聽她狡辯，對邱晏琳道：「如果捨不得你媽，你就跟她一起去，不然就安靜點，和我一起去大陸。」
說完轉身離開。
「爸爸，爸爸——」
邱晏琳還要再求，但邱守盛沒有回頭。
顧秋嵐癱軟坐到沙發上，強撐著不服，「你現在看清楚了吧，你爸是多無情的人，他為了個外人，就這麼捨棄了我們母女。」
邱晏琳沉默爬起來往外走。
顧秋嵐心裡一慌，忙拉住她，「阿琳，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就像以前，只有我們陪著彼此。」
邱晏琳看著她，「媽媽，為了你，我已經放棄了爸爸和哥哥一次，這一次，我幫不了你。」
掙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砰。
門被關上，周圍陷入安靜。
顧秋嵐忽然特別惶恐。
她不明白怎麼就變成了這樣，明明……她只是想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有什麼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