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姐,您忘了蔡生嗎?」
寶諭:「啊……你是讓我再去找他幫忙?」
她猶豫,「可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救命之恩他們上次已經還了。」
何生:「六小姐,您不是說救了他們好幾個人?就算幫一次忙抵一條人命,您也能讓他再出手兩次。」
寶諭勾唇,看來情況真的危急,何生都能說出這樣的話。
「可、可是……」
「六小姐,現在不是計較其這些的時候,如果這次不能救下詹氏,您爸爸辛苦打拼的公司,可能真的會完!」
他語氣嚴厲不少。
寶諭:「這、這麼嚴重嗎?好,我知道了,我回去找蔡生。」
「好,那六小姐現在就去吧,我等你消息。」
「我知道了。」
她換了衣服,坐上車,去蔡家。
當然沒見到人,之後三天都沒見到。
何生一天打來幾個電話,但寶諭比他還急,有幾次甚至哭了。
何生沒辦法。
在此期間,詹氏多輪增發新股,春瑞每次都認購,最後持股達4.7%,至此不再認購。
可惜依然沒能挽救詹氏股價。
另一邊,邱晏禎當天下午開始平倉,後面幾天分批平倉的同時,低價吸籌。
越到後面股價越便宜。
跟割大白菜沒多大區別。
好在他謹記寶諭的話,股份達到上限立即停止。
中間還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二房和三房先後找上她。
二房:「六小姐,我知道你本事大,意在公司,我們爭不贏你,甘願後退。」
「如果你願意,你二哥手裡2%的股份,我們市價賣給你。」
還2%的股份,詹振雄55%的股份都已經被稀釋的縮水又縮水,他們這點都快沒了。
但寶諭還是買下了,不到八百萬。
三個月前,價值兩個多億。
二房母子離開時腳下都是軟的。
三房聽到消息,也找上門,「你三哥和五哥總共4%,聽說你的股份都轉贈給了老爺,女孩子手裡總要有點錢,以後嫁人腰杆都比別人硬。」
寶諭被說動,「多少錢?」
「五千萬賣給你。」
寶諭端茶送客,「二哥2%才賣六百多萬。」
三太太尷尬,「那、那就和他一個價。」
至此,兩房股份全部到她手裡。
二月初。
詹氏股價跌破3塊。
聯交所向詹氏發函,質問為什麼沒及時披露相關消息,限令24小時內回復。
否則停盤。
詹氏,亂了。
寶諭給何生打了個電話,「召集所有董事參加下午的董事會,我有辦法解決詹氏的困境。」
何生激動又難以置信,「六小姐,蔡生出手了?」
寶諭微笑,「到時你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環視一圈住了半年多的房間。
她沒怎麼改變裡面的結構和擺設,依舊是原主住時的樣子。
溫柔,怯懦。
但她站在這裡,這些柔軟的色彩和擺設,似乎就有了筋骨。
微微一笑,快了。
*
下午兩點,詹氏董事會。
除了套現離場的四位兼任董事的股東,以及已經辭職的高管。
剩餘八位董事、眾高管皆列席。
寶諭在主席位坐下。
大家面色都很沉重,紛紛看著她。
何生:「六小姐,不知道您的辦法是?」
「各位,是我請求詹主席召開董事會的。」
一位戴銀邊眼鏡、穿灰色套裝的幹練中年女士開口。
眾人尋聲望去,有些意外。
這人正是春瑞資本的代表周晶晶,周董。
她在和詹氏簽約後次日,被董事會任命成新董事。
劉董:「周董,你這是?」
周董:「聯交所的時限大家清楚。」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我就不繞彎子了,春瑞持有詹氏8.5億債務。」
「根據《公司條例》,只要債務到期不還,我們就可以向法院申請清盤令。」
會議室安靜幾秒。
炸了。
劉董第一個不干,「不是,你們春瑞什麼意思?一邊融資一邊收購詹氏的債務?這是想奪權啊!」
說著攤開雙手,驚怒看向其他人。
李董臉色陰沉,「看來春瑞資本一開始就包藏禍心。」
劉董砰砰捶桌子,「這不是明擺著嗎!」
何生臉色發白,「所以……之前被各家公司收購的銀行債務,背後都是春瑞?」
周董微笑,「何總客氣,應該不止我們一家,但目前我們的確是詹氏最大的債權人。」
何生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李董也是一臉頹敗。
其他人吵鬧不休,難以置信。
「砰砰——」
周董用文件夾拍了兩下桌子,終於讓現場安靜。
「各位,你們都很清楚,清盤程序一旦啟動,董事會權力凍結,資產由清盤人接管。」
「所有股東排在債權人後面,你們的股份,在清盤程序里排在最後。」
李董啞聲開口:「你們手裡的8.5億債,清盤能拿回多少?」
周晶晶翻開文件最後一頁。
「詹氏的有形資產:中環填海A地塊、新界幾個樓盤、收租物業……」
「按市場估價,變賣後足夠覆蓋。還款優先債務和大部分無抵押債權。春瑞的8.5億排在股東之前。」
她的語氣很平靜。
「拿回多少不是重點,重點是——詹生的股份,在清盤程序里排在最後。」
何生閉了下眼睛。
春瑞的目的不是『拿回錢』,是『讓詹家的股份變成廢紙』。
那詹家和詹氏也就徹底完了。
他的聲音很低:「你想怎麼樣?」
周晶晶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春瑞的提案:8.5億債權,按每股1元的價格轉為詹氏新股。8.5億債轉股,對應8.5億新股。」
「按1元轉?」劉董大喊:「現在股價還有3塊多!」
「三塊多?」
周晶晶看著他,「有什麼用?如果你們不同意,春瑞申請清盤,股價直接歸零。」
「到時候你們的股份連一分錢都不值。」
周晶晶把文件翻開到簽字頁,推到寶諭面前:「接受債轉股,公司還能活。不接受,清盤程序啟動。你們自己選。」
所有人看向寶諭。
一片安靜。
周晶晶看了眼時間,「各位,到了這一步,磨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何生開口,聲音艱澀:「六小姐,你的意思呢?」
寶諭沒有看他,無奈嘆氣。
「各位叔伯,詹氏到了現在這一步,我相信你們都盡到了最大的努力。」
「詹氏是爸爸的心血,由他一手創建——當然,當年我外公家的沈市地產,作為詹氏的前身,也功不可沒。」
眾人神情怪異,何生和李總對視一眼,看向她。
「但爸爸現在的情況大家也知道,恐怕短時間內好不了。」
「可詹氏不是爸爸一個人的,詹氏也不能因為爸爸病倒也跟著垮。」
「各位叔伯的股票不能變成泡沫,還有那麼多員工,他們要吃飯、養家……」
她又嘆了口氣,「我相信,即便是爸爸知道了現在的情況,也不會反對。所以——」
她抬頭,微笑道:「我代父親投票,贊成春瑞的提案。」
周董笑著頷首。
眾人:「……」
何生的手抖了下。
他盯著寶諭的側臉看了幾秒,她很鎮定,很平靜,沒有之前的怯懦,沒有做下重大決定後的激動和不安。
他忽然卸了力,靠向椅背,眼皮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