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玥推開旗艦店厚重的玻璃門時,一陣混合著香檳、鮮花和高級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店內裝潢極盡奢華,柔和的射燈將每一件珠寶都照得流光溢彩。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店員正穿梭於三三兩兩的貴賓之間,低聲介紹著展品。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雨薇。她正站在主展櫃前,微微側身,似乎在聽店員講解一條藍寶石項鍊的設計理念。沈雨薇身邊圍著兩位名媛,其中一位正是上次在瓷器展上見過的王老師。而她的頸間、耳畔,那套"蝶舞翩躚"在燈光下璀璨奪目,每一顆鑽石都折射著冰冷的光芒。
沈清玥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朝沈雨薇走去。
"姐姐!真巧,你也在這裡。"
沈雨薇循聲回頭,看到沈清玥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潑了一盆冷水,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迅速調整,換上一副更為甜膩的面具:"清玥?你怎麼來了?"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沈清玥身後那個明顯是"保鏢"的年輕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狐疑,"陸總捨得放你出來了?"
"在附近圖書館查些資料,路過看到這家店,想起姐姐你最喜歡這個牌子,就想進來打個招呼。"沈清玥語氣真誠,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拘謹,"你戴的這套首飾真好看,每次見你都戴著,一定是姐姐的心頭好吧。"
沈雨薇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頸間的項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那是自然,這可是媽媽給的寶貝,市面上獨一無二的款式,一般人可買不到。"她刻意加重了"買不到"三個字,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沈清玥空蕩蕩的手腕和脖頸。
沈清玥仿佛沒聽出她話里的刺,只是靠近了一些,目光帶著欣賞和好奇,仔細端詳著那套首飾:"真的很精緻,尤其是蝴蝶翅膀的銜接處,做得太巧妙了……姐姐,可以讓我靠近一點看看嗎?我就想看看工藝細節,學學眼力。"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羨慕和試探,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妹妹對姐姐的寶貝充滿好奇。沈雨薇最享受這種被仰視和嫉妒的感覺,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微微揚起下巴,故作大方地側過身,讓沈清玥看得更清楚些:"行,你好好看看,以後讓陸總也給你尋一套好的。不過啊,這種級別的工藝,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沈清玥再次靠近一步,目光緊緊鎖定在項鍊主墜上那隻蝴蝶的左翼。按照林薇的信息,秘密可能藏在翅膀銜接處或寶石底座。她眯起眼,仔細觀察。蝴蝶翅膀的金屬託架極其纖細,鑲嵌著碎鑽,銜接處的設計確實精妙,看起來就像自然生長的一般。但如果仔細看,在蝴蝶左翼與身體相連的位置,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不像是工藝接縫,倒像是……可以打開的暗格?
她的心猛地一跳。就在這時,一名侍者端著香檳走過,沈清玥假裝被腳下的地毯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朝著沈雨薇的方向歪去。
"啊!"沈清玥低呼一聲,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沈雨薇的肩頭,指尖卻精準地擦過那條項鍊的鏈條。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明確的觸感——在蝴蝶左翼下方,確實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非裝飾性的凸起,像是按鈕或機關。
"你幹什麼!"沈雨薇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後退幾步,一手護住項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毛手毛腳的!差點弄壞了!"
"對不起對不起!"沈清玥連忙站穩,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愧疚,"地毯太厚了,我沒站穩……姐姐對不起,沒有碰到你的項鍊吧?"
沈雨薇迅速檢查了一下項鍊,確認完好無損,臉色才緩和了些,但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不悅和不耐:"行了行了,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陸總怎麼看上你的。我要跟王老師去看那邊的戒指了,你自便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沈清玥,挽著王老師轉身走向另一個展櫃,留下一連串清脆的高跟鞋聲。
沈清玥站在原地,微微垂眸。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項鍊時那冰冷的、金屬的觸感,以及那個微小的凸起。左翼下方,暗格的位置。她幾乎可以確定,那套"蝶舞翩躚"里,確實藏著秘密。
她完成了最關鍵的確認。
沈清玥沒有再停留,轉身禮貌地向店員道了聲謝,便帶著安保人員離開了旗艦店。走出店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店內沈雨薇的背影,那套璀璨的蝴蝶首飾在燈光下耀眼依舊,像是一道無聲的諷刺。
回到陸宅西翼,沈清玥反鎖房門,走到書桌前坐下。她取出紙筆,憑藉著記憶和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快速畫下了那套"蝶舞翩躚"項鍊主墜的局部結構圖,尤其是在左翼與身體銜接處的那個微小凸起,以及那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暗縫。
畫完後,她看著紙上粗糙的線條,心中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篤定。林薇說的沒錯,珠寶里確實藏著秘密。現在她需要的是更清晰的細節圖,或者……實物。
但後者幾乎不可能。沈雨薇對那套首飾看得比命還重,絕不會輕易讓它離身。
她需要另一個突破口。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是周澤。
"沈小姐,陸總請您現在到書房來一趟。"
沈清玥心中一凜。陸璟琛又找她?是因為她今天私自接觸沈雨薇的事,還是別的什麼?她將畫好的草圖折好,藏進內衣的夾層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東翼書房。
書房裡,陸璟琛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他依舊穿著深色的襯衫,但神色比前幾天略顯疲憊。看到她進來,他抬了抬下頜,示意她坐下。
"今天去圖書館,還去了珠寶店?"陸璟琛開門見山,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探究。
沈清玥知道瞞不過去,坦然承認:"是的,碰到雨薇姐,進去打了個招呼。她戴著媽媽留下的那套蝴蝶首飾,我很想近距離看一看。"
陸璟琛的眼神微微一動,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你對那套首飾,為什麼這麼感興趣?"
沈清玥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如果我說,那套首飾可能和我母親的死有關,你信嗎?"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陸璟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你查到了什麼?"
沈清玥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陸璟琛那雙深邃而複雜的眼睛,想到了林薇信息里的那句話——"陸璟琛應不知生母未死真相"。她不確定陸璟琛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確定告訴他部分真相是危險還是機會。
"我查到了一些事情。"她斟酌著開口,語氣謹慎,"那套'蝶舞翩躚',最初的設計者,可能與我母親有關。但裡面的秘密,不僅僅是首飾本身。"
陸璟琛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什麼秘密?"
沈清玥搖了搖頭:"我還不能確定。但今天近距離看到之後,我幾乎可以肯定,那套首飾的某個部件可以打開,裡面可能藏著什麼東西。如果沒有實物或高清圖,無法進一步確認。"
陸璟琛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似乎在權衡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看向她,聲音低沉:"這件事交給我。你不要再擅自行動。尤其是接觸沈雨薇,太危險了。"
"你能拿到那套首飾?"沈清玥不敢相信地追問。
"我說了,交給我。"陸璟琛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你只需要等消息。另外,"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嚴肅,"這段時間,如果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再外出。今天你見到沈雨薇,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我可以保證你待在陸宅的安全,但出了這個門,我無法完全控制。"
沈清玥看著他眼中罕見顯露的、幾乎是執拗的關切,心中的某一個角落,微微鬆動了一瞬。她點了點頭:"好。我等你消息。"
離開書房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陸璟琛一眼。他正低頭翻看一份文件,側臉在檯燈的映照下顯得輪廓分明,眉頭微蹙,仿佛在思考著什麼極其複雜的問題。那瞬間,她忽然想起顧老先生筆記本里的那句話——"他們發現了……不能連累孩子……"
陸璟琛,也是那個"孩子"嗎?他是否,也曾在某個遙遠而黑暗的童年裡,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沈清玥收回目光,輕輕關上了門。
回到西翼房間,她取出那張草圖,在靠近蝴蝶左翼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旁邊寫下一個字:"鎖?"
她不知道那道暗縫裡藏著什麼,也不知道陸璟琛要如何弄到那套實物。但她知道,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而陸璟琛願意出手相助,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都意味著他不再是純粹的旁觀者,也意味著,那個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秘密,正在被一層層揭開。
窗外,夜風漸起,吹動庭院中那棵老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沈清玥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東翼書房的燈光,那一點微弱的光芒在沉沉的夜色中固執地亮著,仿佛永遠不會熄滅。
她關上窗,拉好窗簾,回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顧念——蘇念。雙胞胎。顧念假死脫身。蘇念被害——沈國棟、李婉容合謀。"她在"沈國棟"和"李婉容"兩個名字上用力畫了道橫線。
然後在下方繼續寫:
"蝶舞翩躚——暗格——技術線索——林薇分析。"
最後,她在紙頁中央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旁邊寫著三個字:
"陸璟琛。"
他看著她的目光,他提及母親時驟然冷硬的語氣,他剛才那句"交給我"背後的決斷——這個男人知道的,或許比他自己願意承認的更多。而他能做的,也遠比"旁觀者"更多。
燈下,沈清玥合上筆記本,放在桌角。她抬手摸了摸鎖骨下方空空的位置,仿佛那枚被藏起的蝴蝶胸針還在那裡,冰涼的觸感,像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
暗夜漫長,但黎明,終究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