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風起

  沈國棟沒有等到三天。

  第二天傍晚，周澤送來了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沈宅傭人用手機拍下的照片，拍的是沈國棟書房書桌的抽屜內部，一隻藍灰色絨布小袋被翻出來的瞬間，鏡頭有些晃動，但能看清袋口敞開著，裡面露出青白色玉石的一角，形狀與她在夢中畫下的那隻合翼蝴蝶大致吻合。照片下方用鉛筆寫了一行字："他今天下午去書房翻過這個抽屜，離開時抽屜沒有完全關上。"

  沈清玥把照片放在檯燈下看了一會兒，然後收進筆記本的封皮夾層。沈國棟在她說出玉墜的存在後，立刻去檢查了它的存放位置，這說明他一直知道東西在哪裡，並且從未想過主動交還。他的行動也意味著另一個層面的風險：他可能會在察覺情況不對時搶先轉移玉墜或其他相關物品。

  當晚她給方正和發了一封郵件，詢問是否可以通過法律途徑加速遺物歸還流程。方正和的回覆在次日清晨到達："國內個人物品的繼承糾紛通常需要先發正式函件，如對方不配合則進入訴訟程序，目前這個過程需要兩個月以上。如果你能證明該物品已被對方持有且即將面臨轉移風險，可以申請緊急保全措施，但需要有明確的證據證明物品的具體存放位置和持有人的實際占有狀態。"

  沈清玥讀完郵件，把手機放在一旁。方律師所說的法律途徑可行但需要時間，而沈國棟此刻很可能已經在規劃下一步動作了。她需要在那隻玉墜被轉移走之前，用某種方式讓對方意識到繼續扣押它的代價大於交還的好處。

  下午她再次前往沈宅。這次沒有提前通知，進門時沈國棟不在家，李婉容在樓上，傭人通報後她下來時比上次見時更瘦了些，穿著一件深藍色開衫，神色平靜。她在大廳站定，看著沈清玥說："你爸今天去公司了，你找他有事？"

  "我來取那隻玉墜。"沈清玥說，"他應該告訴過你，一隻合攏翅膀的青白玉蝴蝶吊墜，我母親當年的隨身物。他昨天下午翻出來看過，想必還在書房裡。"

  李婉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只是用一種比平時更輕的聲音說了一句："那隻玉墜……你母親生前確實隨身佩戴。當年她從醫院被送走時，那隻玉墜還在她衣領里。後來警方結案清點物品時，你爸說你母親的東西應該由他代為保管，就一併拿回來了。"她停了一下，像是那段敘述本身已經消耗了她一部分力氣，然後她繼續說："東西在書房中間那個抽屜里，藍灰色的絨布袋子包著。你既然來拿，就拿走吧。"

  沈清玥看了她一會兒，李婉容的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繼續解釋什麼。她轉身走上樓梯，腳步不快不慢。沈清玥跟著她上了二樓，推開書房的門。書房裡光線偏暗，窗簾半拉著，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舊紙和木質家具的氣味。李婉容走到書桌前，拉開中間那層抽屜，從裡面取出那隻藍灰色絨布小袋，放在桌面上，沒有打開，只是將袋子推向她。

  沈清玥拿起絨布小袋，解開系口細繩，將裡面那枚玉墜輕輕倒入掌心。青白色的玉質觸手微涼，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蝴蝶翅膀合攏成一個扁平的橢圓形態，翅緣的弧度與那枚鐵盒中的蝴蝶胸針如出一轍。她將玉墜在掌心翻了個面，看到背面靠近翅根的位置，有一行極細的手刻文字，字體太小，需要在光線充足處仔細辨認才能讀出。

  她合攏手掌，把玉墜收回袋中，系好袋口，轉向李婉容說："謝謝。"李婉容站在書桌旁，雙手搭在桌沿，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看著沈清玥把那枚玉墜收好，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最終只說出了一句不太完整的話："當年你母親把這件東西戴在身上的時候，常常用手去碰它，像是確認它還在。"

  

  沈清玥站在那裡，把那隻絨布小袋握在手中，沒有立刻離開。窗外的光從半拉著的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畫出一條窄窄的暖色長條。她看著李婉容站在那道光條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光線照得有些褪色了，輪廓比其他時候淡一些。她沒有再多問什麼，微微點了點頭，走出了書房，沿著樓梯下了樓，穿過大廳走到門口。門外的風比來的時候大了一些，吹動庭院裡那幾棵還未落盡葉子的樹，發出一陣陣均勻的、像是被風揉過的聲響。她走出鐵門時，手裡的絨布小袋隔著衣料傳來微弱的溫熱，像是被體溫慢慢捂暖了。

  回到陸宅西翼後，她打開檯燈，將玉墜從袋中取出，放在燈下仔細觀察背面那行細小的刻字。字跡是極淺的、幾乎與玉面融為一體的細線，需要側著光才能看清。她調整了幾次角度，把那些字依次辨認出來："蘇——顧——一九九三。合。"她把這幾個字寫在紙上，對著光又讀了一遍。字的內容很簡略，時間和人物明確，末尾的"合"字可能是"合併"或"綜合"的縮寫，與顧念說明中提到的"兩件等效副本"的交叉驗證設計相符。玉質吊墜在光線中透出溫潤的青白色光澤。她在燈下又看了一會兒，將玉墜放回絨布小袋，輕輕抽緊袋口的細繩，放在抽屜里，和其他關鍵信物並排放好。房間外夜色已經鋪開，窗戶上映著她自己微彎的身影輪廓，檯燈的光攏在那隻絨布小袋上，像一小片被額外照亮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