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密鑰

  沈清玥回到江城時是個雨天，雨不大，但天色陰沉，空氣裡帶著深秋特有的潮濕和清冷。她拖著行李箱走出高鐵站時，周澤已經在出站口等候，接過她的行李，什麼都沒問。

  回到陸宅西翼，她把行李箱放在牆角，沒有立刻整理。她先去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爽的家居服，然後在書桌前坐下，從旅行包中取出那隻從日內瓦帶回的黑色金屬匣子。它在她的物品櫃裡待了一段時間了，因為沒有明確用途，她一直沒有主動開啟它。此刻她把它放在檯燈光圈裡，仔細觀察其外觀，側面果然有一道與她蝴蝶胸針輪廓一致的凹槽，與盧加諾箱體的設計高度相似。她將蝴蝶胸針從頸間取下，沿著凹槽嵌入，與盧加諾的操作一樣，匣子內部傳來細微的機械運轉聲，蓋面彈開一道縫。她掀開蓋子，內部鋪著一層深灰色的減震材料，中央嵌入著一台約手掌大小的便攜設備。設備外殼是啞光黑色的金屬材質，正面有一道細長的卡槽，卡槽下方嵌著一枚指紋識別面板，面板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指示燈條。她將設備從匣中取出，翻到底部，看到一行雷射刻印的編號："PW-GVA-0273-READER"，與日內瓦保管箱的編號一致。

  這台讀取器的工作模式應該是將前四批數據的索引信息依序錄入後，由設備自動計算生成第五批的提取密鑰。五卷膠片和玉墜薄膜片上的索引目錄已經提供了全部信息，她不需要重新掃描實體膠片，只需將索引數據通過設備自身的錄入接口輸入即可。她在設備側面找到了一個微型數據接口，與陳師傅使用的舊款讀卡器的接口規格匹配。她取出一根數據線將讀取器與筆記本電腦連接，然後打開設備附帶的錄入軟體。

  她把索引目錄上的內容分批次錄入，按照米蘭、北山路、日內瓦、盧加諾的順序依次完成，每錄完一批就點擊保存。錄入過程平穩流暢，沒有彈出任何錯誤提示。當她完成第四批錄入並保存後，設備內部發出一聲極輕的確認音，指示燈由藍色轉為綠色，屏幕上跳出一個提示框："四批索引錄入完成。第五批密鑰正在生成中。請將讀取器指紋面板與指定人員指紋匹配以確認身份。"她將拇指按在指紋識別面板上，面板邊緣亮起一圈白光，保持了幾秒鐘，然後熄滅。屏幕上出現一行新的提示："身份確認通過。第五批密鑰已生成並加密存儲於設備內部。需與第五批存放點對應的物理介質配合使用。"

  密鑰生成了，但需要一個物理介質才能實際提取第五批數據——那很可能與顧老先生舊宅東側書房地板下的隱藏夾層有關。她需要親自前往顧老先生生前所居的那棟老宅，找到夾層入口的位置，並將讀取器與夾層內部的裝置連接。她將讀取器取下，放回黑色匣中，將匣子鎖入保險柜。那台設備現在內部已經儲存了完整的第五批密鑰，它將成為打開最後一批數據存放點的唯一鑰匙。她把保險柜門合攏，轉動鎖芯，然後直起身來，走到窗邊。庭院裡的雨還在下，細密而均勻，落在石板路上匯成一層薄薄的水膜，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書架前，翻出了之前整理的顧老先生生前所居舊宅的資料。那棟宅子位於江城近郊的一處老式住宅區，與世隔絕，自成一體，自顧老先生受傷住院後，那裡便交由一位老管家代為照看。

  她給陸璟琛發了一條信息，說明了她需要前往顧宅的原因。陸璟琛的回覆在幾分鐘後到達："鑰匙在老管家手上，我讓周澤聯繫他，你隨時可以去。"

  第二天上午，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仍是灰濛濛的。沈清玥坐車前往顧老先生舊宅，車停在巷口，她步行走到那扇熟悉的紅木大門前。門開了，老管家站在門內，手裡拿著一串舊鑰匙，頭髮比上次見時又白了一些，但身形依然穩健。他沒有多問，只是引她穿過庭院和迴廊，停在了東側書房的門前，替她開了鎖便退到走廊遠端等候。

  書房內的陳設保持著顧老先生受傷前的原樣。她站在房間中央，將補充索引中的描述與實地對照，走到靠東牆的那面櫥櫃前蹲下身，沿著地板邊緣仔細檢查。在櫥櫃與牆角交界的位置，她找到了一條極細的、幾乎被灰塵填平的縫隙，形成了一道約一平方米的方形輪廓，與周圍地板的拼接方式略有不同。她用帶來的工具沿著縫隙邊緣小心撬動，一塊薄木地板緩緩抬起，露出底下約六十厘米深的暗槽，槽底嵌著一個金屬底座，底座中央有一隻與讀取器背部接口形狀吻合的對接槽。她將讀取器從袋中取出，對準接口方向輕輕推入，底座內部傳來一聲確認音。片刻後，暗槽側面彈開一個扁平的抽屜，抽屜內部襯著深色絨布，中央嵌著一隻密封的藍寶石玻璃容器，厚度不到一厘米，透過半透明的容器壁能看到內部的微型存儲晶片在光線下反射著銀灰色的光澤。

  她取出容器，平放在掌心，玻璃壁觸感極涼，表面光滑無痕。她將讀取器從底座上取下，連同那隻容器一起放入攜帶的密封袋中，然後將暗槽蓋板恢復原狀，把地板壓回原位，拂去邊緣殘留的微塵。做完這一切後，她在書房的地板上蹲了一會兒，聽到壁鐘的秒針在走動時發出的穩定而均勻的聲音。她站起身，走出書房，把門重新鎖好，將鑰匙還給等在廊下的老管家。穿過庭院時，水珠還掛在那棵老桂樹的葉片上，被微弱的天光照得隱隱發亮。她走出紅木大門，沿著來路走回巷口，坐在車上後才將密封袋從外套內袋取出看了一眼，確認那隻藍寶石玻璃容器安安穩穩地待在裡面，然後重新收好，靠著椅背，在發動機輕微的振動中慢慢呼出了一口氣。窗外，雲層正在逐漸散開，露出一片一片淺藍色的天，像是雨後的晴空正在慢慢從縫隙間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