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暗燈將沈政桁的眉眼映得融入其中,他胸脯氣的起伏不定,額角青筋暴起,抄起那張協議扔在地上發泄的踩。
玉硯台這類名貴的擺件也難能倖免,通通碎成渣。
白芨出來後看見戰戰兢兢站成一排的傭人,連管家都被驚動了,他目光若有若無地投擲在書房,見她出來趕緊上前詢問:
「白小姐,少爺這是?」
白芨揚起一抹輕鬆的笑,輕柔道:「沒事,牛奶不小心灑了,他正鬧脾氣呢,你們不用管,那麼晚了都早點休息。」
照顧沈政桁多年的管家哪會不懂白芨這是小事化了,他糾結的看了門內一眼,嘆口氣還是為沈政桁說好話:
白芨清凌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似乎也好奇,他這使性子的手段都對多少人使過,又有多少人遭難過。
管家很誠懇道:「都是因為他在你這裡沒安全感。
他想讓你多哄哄他,再多包容些他。
他在乎著你同時也思念著你,即便你只是離開一天,兩天,他都思著你念著你。」
是包容不是縱容,白芨知道沈政桁的心裡可能有一個角落是給她留的,但怎麼辦,他遇到命定的女主角還是會破開重重阻礙轉而擁抱她。
白芨從來不信他們眼裡心裡沒她,只是她不信任何變數。
管家這些肺腑之言也說錯了人,白芨無波無瀾的聽之任之,卻沒回頭。
管家是局外人,在他的上帝視角下這段感情付出投入更多的顯然是自家少爺,白芨則不計較得失,坦然自若。
如果硬要割捨,沈政桁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
*
白芨進入臥室沒多久,書房的門「砰」的一聲響。
她不慌不忙地把手心搓熱的精華均勻塗抹在臉上輕輕按揉等待吸收,掌心也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挺好聞的,她想。
很快,臥室就擠進來一個不速之客,他沒去衣帽間就這麼穿著被她潑濕的黏膩衣服晃來晃去,逆著燈光的腿部線條修長挺拔。
沈政桁不知抽什麼瘋,兩人的衣物飾品分明不在一個地方陳列,他卻把衣櫃全都拉開,白芨蹙著眉打量他,然後把她歸納好的小物件都撥亂。
白芨都是自己著手歸置東西的,沒假借傭人的手,誰的勞動成果被惡意破壞都沒有好臉色。
她眉頭皺得更緊,輕聲不滿問:
「你在無理取鬧嗎?」
沈政桁翻找東西的手終於一頓,他緩緩起身站在白芨面前,臉色陰沉,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
「是你無理取鬧才對,我放在衣櫃裡的家居服找不到了。」
白芨把瓶瓶罐罐整理好,瓷瓶碰撞清脆音質,她眼睫長密,眸中氤氳著水霧,就這麼仰臉看他,認真道:
「那你應該去找管家,而不是在我臥室搗亂。」
白芨說話直白,沈政桁眉眼又是一冷。
搗亂,挑事,就是他現在這樣,他要睡衣隨便打個電話讓人跑腿送來就是了,哪還用得著親自來尋找一件根本不存在的睡衣。
沈政桁唇瓣挑著突兀嗤笑,他像被白芨氣瘋了,就這麼挨著她坐,白芨避開一些,他的腿很快又黏上。
近得白芨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腿部繃緊的線條隆起的力量。
她乾脆起身騰出足夠大的地方給他,在沈政桁赤紅的瞳孔下掠過他朝著客房走。
沈政桁也沒想到他先豁出去抹開臉求和換得這個冷待。
他直接攥著白芨的胳膊,手腕使巧力,右手扶著她腰很自然的讓她整個人以騎坐的方式待在他腿上。
白芨被迫與他雙目相對,她的眼裡除了對突發狀況的錯愕還有厭惡。
沈政桁這次看清了,他摟著人的掌心都虛空無力的一下,像握著軟綿的雲層沒有任何實感。
沈政桁難得露出稚童的不解惶恐,在他怔神期間,白芨從他腿上站起身,鼻腔涌動著如出一轍的沐浴清香,兩個人卻冷場的比陌生人還不如。
白芨不懂他的腦迴路,懶得猜測,她垂眸冷淡捋著裙角,在離開時還是說了句:
「既然你喜歡這間屋子那就留給你好了,我去客房睡,晚安。」
她像無事發生過的客氣禮貌的跟他說晚安。
深政桁渾噩的如墜深淵,他無法從剛才的記憶里刨出來那一幀一秒的厭惡,是她對他的,怎麼可能呢,他眼角猩紅,迎來真正的爆發:
「白芨,你就給我站那別動。」
白芨頓住,想置之不理的走,卻徹底踩到沈政桁的薄弱處,易燃點。
他幾乎是沒有理智教養的吼,對,說咆哮也不為過。
「我讓你給我站住!」
白芨肩膀顫了一瞬,她眼睫撲朔的頻率變快。
沈政桁注意到她的顫慄,心軟一霎,轉而就頭腦清醒過來,他沒再追逐著她亦步亦趨的過去,而是坐在床上,聲調冷淡:
「過來,我們之間的事情沒完。」
白芨轉身看著他陰鷙可怖的樣子,掐著掌心軟肉站穩在他跟前。
在嚴肅的場合為她的識趣險些笑出聲,對白芨軟的沒用,硬的也不適合長久用,她得軟硬並施才行。
沈政桁冷著臉,把書房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哪一句?」
有夠氣人,他咬著後槽牙,氣的眼睛更紅,呼吸也愈發急促,看起來心臟病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白芨不等他提醒,有些譏諷:「是不打算跟你訂婚,還是不夠關心你,或者你問的兩件事都有。」
沈政桁眼神渙散虛空幾瞬,半晌才找回自己的音節,他傻傻的問為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他沒給她西水岸。
太荒謬了。
「因為你沒給我想要的東西。」白芨也不耐煩,開始口不擇言。
她說的不走心,把他們之間的所有感情說的輕飄無謂,像置換或買物件。
沈政桁也是驕傲的,他也氣急了,深呼一口氣問道:
「是那張紙重要還是我?」
白芨無言,卻勝似千言萬語,沈政桁氣的連說了幾聲好,隨後目眥欲裂下了審判:
「我永遠不會給你。」
他甚至沒多問一句,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一遍遍想讓她表現的好像更重視他,才能在這段感情找到平衡。
自私的想獲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