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大驚失色,頭垂的更低,還是管家出面打圓場讓她們不用在這裡候著了,隨同著傭人一起出去,把空間留給兩人。
沈政桁徑直坐在白芨左側,她沒表示異議,手裡握著銀質叉子的手卻緊了緊,他倒從容不迫地開始著手幫她用勺子冷卻桃膠藕粉。
白芨淡定的吃著新鮮時蔬,餐桌下鋪著色彩淺淡的桌布,平添幾分溫馨,入目一片是她喜歡的花枝,修剪荊棘利刺有講究的擺放在固定位置。
沈政桁延續著家庭習慣,挺注重養生的,即便沒有特別喜好桌面上也是不存在廉價碳水的。
如果沒有礙眼的沈政桁,這頓早餐她會很開心。
白芨手裡的銀質刀叉泛著冷光,驀地手裡的東西被奪走,她順著那隻手向沈政桁看去,問:「你閒的無聊嗎?」
沈政桁支著下頜,把刀叉揚高,指腹屈著把瓷碗平推到她面前,看不出她臉色似的,提醒:
「涼好了,喝點這個。」
白芨唱反調般,纖白的手指平扶在桌面,要起身,還沒等站起來,沈政桁握住她的手,指肚流連在她手背,她眼睫顫著剛要甩開,沈政桁輕笑著撈緊,徹底斷絕她逃離的念想。
白芨錯愕,她淡然自若的模樣維持不住,清亮的眼瞪他一眼,沒有殺傷力,倒是多了些她這靈動年歲的嬌憨。
她掙脫不開,盤好的髮絲有幾縷流淌進雪頸,鬢髮散在耳廊和臉側,慵懶清冷,白芨看出他狎昵的打量,忍無可忍:
「沈政桁,鬆開。」
沈政桁本來就是虛握著她,看著她色厲內荏的呵斥,他也不覺丟面子跟她置氣冷戰了,因為他發現到頭來在乎的,難受的,迫不及待求和的只有他。
與其虛榮那些縹緲的東西還不如嘗試著迎合她,那樣至少他心裡頭不難受,低一次頭和低無數次沒太多區別,他會信手拈來的。
畢竟比起冷戰,她更勝一籌。
沈政桁想明白,眉眼溫和些,再次往冒著熱氣的桃膠藕粉:「喝了就鬆開你。」
白芨又錯愕地看他一眼,抿著唇用平淡的語氣:「沈政桁,你又發什麼瘋。」
那杯酒混進他腦子了嗎?
沈政桁唇角扯扯,撇開臉,再次道:「別等我說第二遍。」
正常多了,白芨還是甩開他的手,拿起勺子開始小口抿,男人原本還閒適的看她進食,想起什麼,笑意逐漸消散,他像隨口一說:
「剛才你手機響了,跟誰通話呢?」
沈政桁慢悠悠從她粉潤的唇游離到她眉眼,觀察她反應。
他可還記得白芨被別人刻下烙印過,不得不提防,沈政桁的疑心一直沒消失,要不是怕她生氣,他都想安插人在她身邊,好揪出那個賤男人。
白芨拿著湯勺的手一頓,反問:「我現在要事事向你報備嗎?」
「沈政桁,你是失憶了嗎?我要幫你回想一下昨晚我們都發生了什麼嗎?」
她終於懶得配合他演心甜意洽的和睦假象,直白的挑明他的刻意討好挽回。
沈政桁指骨攥緊,他含笑的眉眼也失去溫度,那股子威懾又重現,他看著白芨婉約病弱的眉眼,又壓下火氣,斂著眼眸,無視她:「要涼了,快喝。」
「沈政桁,我說過了,以後我不會再配合你,你願意一拍兩散我就走,你不願意我就還住這裡礙你的眼。」
「白芨!」他終於矢口打斷,再也聽不下去她說的每一句要跟他徹底撇開關係的話。
「你到底怎麼了?」
沈政桁想不通的喃喃,眼瞼都紅了些,明明他已經向她邁了很多步,明明在第一次冷戰前他們很好的,明明可以好好的,她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了?
「我也想問,這一切到底怎麼了,世界怎麼了,你又怎麼了!」白芨也揚高聲量,她還沒質問這破漫畫為什麼毀掉她艱辛得到的一切。
她不是好人,但她也不是罪無可恕,一切掀翻勞動成果,重頭來過的糟心滋味她受夠了。
在理智覆滅前白芨摒除雜念,她含著水意的眼再次看向沈政桁。
兩雙含淚的眼交匯,兩人彼時都成了雕塑,沒有人再口出惡言,只有默默的對視。
剔除那怨念人生不公的淚眼,白芨看著他仿佛失去全部力氣,她最後整理好情緒,面色淡淡問:
「沈政桁,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西水岸你給不給我?」
見她最終繞到這上面,沈政桁倒是鬆了一口氣,他還是當她吃李青初的醋,這代表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沈政桁突然上前抱住她,白芨心口和他胸膛緊貼。
他把腦袋埋進少女脖頸,淚水溢出燙到白芨肌膚,他哭了,她意識到。
沈政桁被沈粼訓教著遇事要處變不驚,喪失童趣和喜愛的一切沒哭,強制接手集團繁雜晦澀的事務沒哭,讓沈粼失望也沒哭。
他內里就是一個小肚雞腸且要臉的人,在感情上一片空白,敏感得不行,不然也不會因為她的態度屢屢破防。
可他不會把脆弱展示人前,但在她面前還能接受,剛剛聽她連番質問,要跟他一拍兩散沈政桁就有點承受不了了,現在抱住她有了些實感。
他聲音有些悶沉說了句:「白芨,你身上有很香的味道,是香水嗎?」
白芨末置一詞,她又重複一遍。
「白芨,我喜歡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李青初的存在。
「你回答,給不給?」白芨不想聽他扯別的,她只要答案,等不及了,她要活。
*
蘇衾靠在沙發蜷縮成一團蹬腿,腰垮隱約露出,初雪的白,蓬鬆的髮絲被曦光照耀暈著光,熠熠生輝。
激動完,蘇衾想著沈政桁終於徹底沒用了,果然自己還是不能忍受白芨對別的男人好,她只能對他笑對他好才對。
他剛就是故意對著聲筒吹氣的,就要給沈政桁帽子戴的高高的。
這挑釁顯然取悅到他了,白芨需要他則是喜上加喜,他趕緊開始聯繫專業僱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