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別墅內,燈火通明,沈政桁穿著浴袍在頂樓的露天陽台閒散坐著,領口敞開,冷白的肌膚延下是若隱若現的精悍肌理。
他手腕搭在躺椅旁擱置的台面,指腹輕叩著霧面的雕花杯壁,眼睫水汽朦朧,冷幽的瞳孔浸潤得有些渙散呆滯。
電話鈴聲吵鬧響起,他驟然清醒些,動作有些急切的攥在手裡,酒精薰染的他思路也遲鈍,甚至沒細看備註就忙不迭接通。
沈政桁呼吸輕了些,沾著水漬的唇瓣殷紅,不自覺抿起。
在那邊匯報著項目進展,他眼裡閃爍的光暗淡,皺眉,戾氣橫生,冷淡開口:
「不用請示我。」說完他輕蔑嗤笑,眼角獰著惡劣:「讓我父親也不用再試探,我接受他的一切安排。」
那邊支支吾吾還要說什麼,沈政桁直接不耐煩的切斷。
秋季早晚溫差大,沈政桁髮絲還濕潤著,冷風灌入,頭痛欲裂,他毫不在意的從這裡眺望至遠處,很專注,也不知道在盼著什麼。
一樓大廳,管家叮囑著整理餐桌的女傭:
「白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這段時間別懈怠,記得勤溫著飯菜,煲的滋補湯也不要忘記囑咐白小姐喝。」
女傭聞言溫順頷首,她猶豫不決的看著管家,想問什麼又不敢直截了當的問。
管家看她一眼,瞧出她唯諾,緩聲:「還有哪裡不懂?」
女傭大著膽子看他肅穆的臉,很小聲問:
「秦叔,你說白小姐還會回來嗎,她和少爺吵了好大一架,我害怕她不回來了,我會想她。」
林霜今年不過二十歲,和白芨年歲相近,能派遣到這裡伺候少女的契機是沈政桁和白芨在一起不久後的一次公益活動。
沈氏的子公司投資建立的造血機制,那個被開設選定的貧困地區就是林霜的家。
是沈政桁突發奇想的決策,他帶著白芨到了這片貧瘠之地,投資建設的旅遊小鎮帶動了許多貧困人口,讓他們有立身之本,沒有就業之憂。
白芨和沈政桁那幾日恰好留宿在林霜家裡,那時的她被迫輟學在家操持家務,還要忙活地里的活,她第一次見如此般配的兩人。
燦若舒錦,光彩奪目,第一次如此直面貧富差距,讓她自慚形穢,沈政桁那時毫不掩飾對這裡的嫌棄,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還是在這裡住了下來。
倒是白芨溫柔的跟她打招呼,在走之前詢問她願不願意陪著她。
林霜知道少女看出了她的艱難,才善良的伸出援助之手,少女擔憂刺痛她自尊心,體貼的用了「陪」。
願不願意陪她,林霜熱淚盈眶,她小心翼翼的說好,這是再生之恩,白芨有詢問過她願不願意接著上學,資金方面不用擔心,她會資助她。
林霜看著她柔和的眼,搖頭:「我成績並不拔尖,這裡教育和我們那裡懸殊很大。」
有這一層面的原因即便她知道詢問主家私事是出格的,她卻還是顫著音問了。
管家也一怔,他緩緩朝樓上看,也是嘆口氣,沒斥責她,只是低聲無奈道:「希望吧,不然少爺怎麼辦。」
好好的兩個人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分崩離析,家不成家。
他陪伴沈政桁的時間久,是知道一年前那次扶貧內幕的,當時白芨再度犯病昏厥,沈政桁每晚每晚的陪著,在幾天後白芨病情穩定。
他突然開始做各種慈善,給福利院募捐,再到建設。
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他居然迷信起來,相信福報。
堅信積的福越多,上天就會厚愛白芨多一點,降福於她,康健平安,順順遂遂。
這處房產也是在白芨和他在一起之後置辦的,他之前居無定所,忙碌的久了直接睡在公司。
白芨的到來讓他有了家。
如果白芨走了,這個家就荒廢了,他在等她回家。
*
白芨回來時,她手伸到燈的開關處打開,昏暗的玄關亮起柔光,她眼睫垂著彎腰脫下裸色的高跟鞋,換上軟拖,趿著光潔的地板走到開放式的島台開始倒溫水。
溫柔的長捲髮順著纖薄的肩膀滑落一側,她手撐在沁亮的大理石,發愣的抿著茶水,也是這刻的走神讓她沒留意漸漸向她靠近的沉重腳步。
白芨思緒走到蘇衾說的不穩定性,她有些心焦,眉頭顰蹙,就在這一剎那,她耳畔拂著滾燙的氣息,乾澀的苦味蔓延周身,她驚慌失色一霎,腰間就被大手箍著。
白芨皺眉側臉看見醉醺醺的沈政桁,她的手推他,邊喊:
「離遠點,好臭,你喝了多少?」
沈政桁妖冶的臉在柔光和黑暗的交界處,眉骨更顯深邃,眼睛火熱危險,他熟悉少女的身體,聽她呵斥也不松,反而得寸進尺的挨得更近,口齒不清嘟囔:
「不放,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不過我還是沒想通你氣性怎麼那麼大。」
他越說聲音越輕,有些埋怨,和他素來雷厲風行的倨傲相悖。
白芨平靜的神情變化一瞬,放下水杯,也不搭理他,男人在耍酒瘋呢,講道理也講不通,她回神後索性接著推搡,
「要瘋回自己臥室去瘋,我很累,要趕緊休息了。」
白芨推搡時觸及一片硬冷,塊狀物在她手心如煉鑄放冷的鐵,沒有溫度,沒有人的體溫,她手鬆開,擰眉:
「你沒穿衣服?還酗酒,真的瘋了嗎?」
沈政桁撩開眼皮,瞳孔充斥著暗紅,他不停的嗅著白芨的氣味,像沒聽懂,在她說出要回臥室休息,他腦海只能想起兩人同床共枕的畫面,拉著她的手眼睫微顫。
「沒瘋,一起去臥室休息。」
白芨餘光瞥見他烏密羽睫不停顫抖,她不再掙扎,而是轉回身面朝他,在沈政桁怔愣迴避的時候,她雙手捧住男人的臉。
他神情有些恍惚,白芨嘆口氣,窺透他無所不用其極的虛假偽裝。
「沈政桁清醒點,別再那麼幼稚了,我沒有義務一直遷就你,好好睡一覺吧。」
她難得溫柔。
沈政桁神態如常的直起腰,迷濛的眼睛變得冷清,他恢復了正常,沉默看著她,說出的話也顯得尖銳:
「白芨,我不需要你的遷就,我只是離不開你,我不想用強硬手段對你,你別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