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手機幾乎同時亮起,是一封私人簡訊。
那是他帶教前輩發來的警告:「陸沉,顧家的水太深。想在京圈混下去,就當沒接過這個案子。」
陸沉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指尖一划,徹底粉碎了記錄。
他抬起頭,正好撞見葉灼那雙黯淡的桃花眼。
她像只被拔了毛的鬥雞,蔫巴地縮在角落,指尖煩躁地摳著抱枕邊緣的線頭。
「我就說……沒用吧。」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像灌滿了鉛。
「滴滴滴——」
角落裡,那台早已被時代淘汰的直板諾基亞突然爆發出急促的鳴叫。
葉灼渾身一震,像被電擊般從沙發墊底下翻出手機。
屏幕的藍光映在她瞳孔里,只有一個ID:老槍。
這老頭是歐洲賽車圈的活化石,也是當年葉灼在直道上拼死贏過的死對頭。
回復極短,卻透著血腥味:
「丫頭,顧氏在歐洲叫『食腐鬣狗』。他們拿贊助權是為了用資本配合黑客手段惡意收購,目標絕不是車賽。」
手機因震動微微偏移,露出半行被遮擋的論壇附註:(附:附錄#E72-α,『鬣狗』收購原始日誌校驗碼已脫敏上傳)。
「食腐……鬣狗?」
葉灼猛地抬頭看向陸沉,手背上青筋隱現,一種莫名的驚惶像冷汗般爬上脊樑。
顧庭深不是要噁心她,他是要吞掉整個行業。
「喂,陸律師!」葉灼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透著外強中乾的狠勁,「我有個主意!我用『暗影』的馬甲寫連載,揭露那個姓『顧』的偽君子怎麼欺負親妹妹、怎麼買通評委!發動輿論戰,砸了他的股價!」
陸沉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冷淡地潑下一盆冰水:「等你寫完十章,黃花菜都涼了。那時候,他已經吃完抹嘴了。」
「那你說怎麼辦!」葉灼抓亂了頭髮,焦躁得像頭困獸,「明路不通,暗路違法!難不成等他把獎盃砸在我臉上,我還要給他鼓掌?」
「嗡——嗡——」
茶几上的手機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耳的震動。
一個血紅色的骷髏頭警告圖標在屏幕中心瘋狂閃爍。
陸沉的眼神瞬間從溫文爾雅切換到極度危險的銳利。
他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左腕內側那道被錶帶遮住的淺疤。
那是三年前在柏林留下的。
當時「渡鴉」對他說過:探針不殺人,它只等獵物自己撞響門鈴。
門鈴,響了。
「關鍵詞『慶祝晚宴』、『錦標賽戰略合作』被觸發。」陸沉盯著手機上跳出的日程提醒,聲音低沉而富有蠱惑力。
他微微傾身,金絲眼鏡掠過一抹寒芒,目光鎖死葉灼的眼睛,像狼盯住了獵物的咽喉。
「既然不能從外面打破他的殼……」
陸沉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誘惑:
「我們為什麼不直接,進到他家裡去?」
葉灼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病友。
「進他家?陸律師,你是不是律政劇看多了,以為自己是湯姆·克魯斯?」她嗤笑一聲,抱著胳膊往後一靠,下巴指了指兩人身上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的居家服。
「就我們這身行頭,別說進他家,他家門口那兩尊石獅子都比我們貴。晚宴保安能讓我們靠近大門一百米,都算他們安保系統出了BUG。」
那可是顧庭深的地盤,京圈最頂級的名利場,一個呼吸都帶著金錢腐朽味的銷金窟。
想混進去?除非她開著五菱宏光直接創飛他家大門。
陸沉沒反駁。
他修長的手指在茶几邊緣無聲敲擊,指腹壓著一張被咖啡漬暈染的物業繳費單。
他鏡片後的目光愈發深邃,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那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葉灼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這男人從昨天起就處處透著古怪,冷靜得不像個負債纍纍的實習律師,倒像個運籌帷幄的狐狸。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門外突然響起「叮咚」一聲。
清脆、禮貌,跟這棟破舊居民樓的氣質格格不入。
葉灼狐疑地挪到貓眼前。
門口站著個男人。
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明晃晃的百達翡麗差點閃瞎她的眼。
他捧著一個碩大的、繫著暗金色蝴蝶結的禮盒,身姿筆挺得像棵松樹。
葉灼莫名一陣心悸,回頭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陸沉,猶豫著拉開了門。
「您好,請問是葉灼女士嗎?」男人的聲音溫和有禮。
「我是。」葉灼警惕地打量著他。
男人微微躬身,雙手將沉甸甸的禮盒奉上:「顧先生說,您上周在物業登記了新住址,系統剛同步更新。這是他囑咐我務必親手交給您的,一份小小的禮物。」
顧庭深。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葉灼的耳膜。
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男人微笑紋絲不動,補充道:「顧先生說,這是給您的請柬。葉——灼——女——士。」
葉灼死死盯著禮盒,幾秒後,猛地伸手接過,動作粗暴得近乎搶劫。
「砰!」
門被甩上,差點撞斷那男人的鼻樑。
她抱著那個刺眼的禮盒走回客廳,重重扔在發黃的茶几上。
絲帶散開。
一張鎏金黑色卡片靜靜躺在天鵝絨內襯上,繁複的鳶尾花暗紋在燈光下閃著傲慢的光。
葉灼指尖觸到卡片邊緣鋒利的金屬包角,冰得她一哆嗦。
卡片上是一行狂放的燙金手寫體:
「誠邀吾妹葉灼及妹夫陸沉蒞臨。」
「妹夫」兩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羞辱感。
卡片下壓著一張白色便簽。字跡隨意而輕蔑:
「期待見到那位能入我妹妹眼的男人,希望他足夠體—面。」
葉灼呼吸驟停。
喉頭猛地一緊,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這稱呼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正慢條斯理地剜著她三年來好不容易長好的血痂。
她瞬間懂了。這他媽就是一份戰書!
顧庭深在告訴她:別掙扎了,你的小動作我全看在眼裡。
他不僅要奪走她看重的東西,還要把她連同這個廉價的「丈夫」,一起拖到全京圈權貴面前,扒光尊嚴,做他慶功宴上最精彩的餘興節目。
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葉灼指節捏得泛起青白,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她猛地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後,伸手從她顫抖的指間抽走了便簽。
他的手指很涼,觸碰到皮膚的瞬間讓葉灼激靈一下回了神。
陸沉垂眸掃了一眼,嘴角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種近乎殘忍的冷意。
他屈指一彈,紙條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牆角的垃圾桶,與昨天的油條包裝袋躺在了一起。
「他想看戲,」陸沉聲音平穩,「我們就演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