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戲，我們就演給他看。」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不過，演員的置裝費，得讓製片人出。」
「哈？你說什麼胡話？」葉灼跟不上他的腦迴路，「讓他出錢給我們買衣服去砸他的場？你當他是做慈善的？」
陸沉沒說話，順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一瞬，右下角閃過一枚極小的、齒輪咬合狀的銀色水印，透著股工業冷硬感。
葉灼下意識湊過去。
屏幕是純黑底色，UI簡潔到極致，只有幾行不斷滾動的多國語言信息流。
陸沉點開一個帶有古典紋章的圖標。
一個拍賣界面彈了出來。
葉灼瞳孔驟縮。這上面的東西，根本不是錢能衡量的。
「百達翡麗Ref.1518，孤品，1943年產……」
「江詩丹頓『卡利斯泰』，藏家定向邀約……」
這些足以在京圈掀起腥風血雨的古董表，此刻像菜市場裡的白菜一樣，安靜地躺在列表里。
葉灼懵了。
她那個「非洲挖礦二舅」的猜想，瞬間升級成了「二舅在非洲登基了」的魔幻版。
她眼睜睜看著陸沉無視了那些千萬美金的藏品，手指滑向角落。
那裡停著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愛彼皇家橡樹。
下面標註著一行小字：「常規款，1998年復刻版，品相良好，有輕微使用痕跡。」
陸沉的指尖划過手機屏幕，落在一個從不推送消息的灰色圖標上。
他熟練地在標價旁點了兩下。
屏幕微涼，倒映著他冷淡的眉眼。
界面中心，一個灰色的加載圈轉得飛快。
一秒鐘，圈散，綠色的對勾清脆彈出。
「搞定了。」
陸沉收起手機，動作流暢得像剛關掉一個計算器。
葉灼整個人都麻了。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偷瞄屏幕時的灼燒感。
搞定什麼了？
他剛才不會是手滑，真把那塊祖傳級別的愛彼給秒了吧？
那是愛彼啊！
在葉灼眼裡，那不是表，那是成千上萬個滋滋冒油的手抓餅攤位在向她揮手。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想問，又怕顯得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窮鬼。
陸沉身上那種「問了我也不會說」的高深莫測，像層磨砂玻璃，生生把她的好奇心擋了回來。
算了，毀滅吧。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萬一真破產了，她就重操舊業寫霸總文學，書名都想好了——《我和我負債纍纍的協議老公》。
「餵。」
陸沉忽然出聲，指甲輕敲鏡腿，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他鏡片後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透著一股戰略家的冷厲。
葉灼心尖一顫，立馬挺直腰板，以為他要交代什麼驚天動地的商戰密謀。
「晚宴是自助餐。」
「主廚是皮埃爾·加尼耶。招牌是黑松露焗波士頓龍蝦，還有低溫慢煮和牛。」
「……啊？」葉灼的大腦直接宕機。
「我們的核心目標，是吃回本。」
陸沉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大氣中精準劃線：
「按顧庭深那種人均十萬的標準，我們倆至少要吞下二十萬的貨，才能在精神和物質上，給他雙重暴擊。」
葉灼呆住了。
她看著陸沉那張斯文敗類的臉，聽著他一本正經地部署「搶食」大計。
這人瘋了，但瘋得好迷人。
「海鮮區是主戰場。」
陸沉沒管她的呆滯，語速極快：
「你掃蕩生蚝和帝王蟹腿，我負責龍蝦和金槍魚大腹。記住，避開麵包、沙拉、炒飯。那是資本家用來塞滿你肚子的陷阱。」
葉灼找回了聲音，吶吶道：「那……喝的呢？」
「只喝巴黎水，或者找服務生要現開的香檳。」
陸沉斬釘截鐵，眼神如刃：
「那些五顏六色的果汁全是糖精，喝一杯，戰鬥力直接崩盤百分之二十。」
一股荒謬的使命感，在葉灼胸腔里炸開。
原本對顧庭深的怒火，瞬間轉化成了對「吃垮顧氏」的強烈鬥志。
「好！」她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穿平底鞋去，方便衝鋒。甜品區匯合！」
「明智。」陸沉讚許地點頭。
昏黃燈光下，兩人在這破舊的出租屋裡，制定了一套堪稱完美的「豪門打飯攻略」。
**制定攻略後的隔日午後**，門鈴響了。
葉灼貼在貓眼上看。
門外是個藍制服快遞小哥，鴨舌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陸先生的快遞。」聲音很嫩，像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
葉灼接過紙盒，入手輕飄飄的。
收件人：陸沉。寄件人：陸北。
又是姓陸的。（這名字怎麼聽著比顧庭深還耳熟？）
她撇撇嘴，隨手把包裹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沉正好推門出來，指尖劃開膠帶。
葉灼餘光一瞥，差點被那道粉色的聖光閃瞎。
那是塊電子表。
粉色塑料錶帶散發著廉價的工業味道，錶盤上赫然印著一個碩大的、紅鼻子的吹風機頭。
小豬佩奇。
葉灼使勁揉了揉眼睛。
這玩意兒，樓下小賣部十塊錢一個，買就送辣條。
這就是他昨天在那個灰色APP上「搞定」的秘密武器？
陸沉卻很滿意，拿起表，指腹摩挲著塑料錶帶。
盒裡掉出一張粗糙的複印紙。
葉灼眼疾手快搶過來，上面字跡龍飛鳳舞，透著股欠扁的笑意：
「先生，您要的『能換一車手抓餅』的表已送到，請簽收。」
葉灼大腦「嗡」的一聲。
完了。這姓陸的腦子，指定是有什麼不可逆的損傷。
等死吧。
「晚宴的衣服，我幫你搞定。」
陸沉晃了晃手腕上的佩奇，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不用！」葉灼斷然拒絕。
指望他？
萬一他弄來一件「佩奇公主裙」，她不如直接在顧庭深面前切腹自盡。
窮人的體面，得自己爭。
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熟練點開那個粉色圖標「名媛拼拼樂」。
二手共享，裝X神器。
最終，她看中了一條99元一天的黑色魚尾裙。
文案很誘人：「G家頂奢1:1，上身秒殺全場。」
下單，付款，一氣呵成。
次日傍晚，禮服送達。
拆開包裹的瞬間，葉灼的笑容像水泥一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