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別克商務車橫衝直撞,生生擠開人群,死死堵住入口。
車門滑開,王總那張肥臉跳了出來,黑得像鍋底灰。
他身後跟著四個黑T恤壯漢,滿臂刺青,滿臉橫肉。
熱鬧的夜市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食客們驚恐後退,只剩油鍋還在不識趣地「滋滋」響。
王總像頭被激怒的野豬,皮鞋踩在油膩的地磚上,發出粘稠的「啪嗒」聲。
他徑直衝向大樹。
「你!」
王總那根粗短的手指,幾乎戳到陸沉鼻樑上。
「就是你這小雜碎在背後搗鬼?」
陸沉沒退,甚至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頭,避開那根帶著煙味的手指。
葉灼手裡的鐵鏟猛地攥緊。
她盯著王總的後腦勺,盤算著這一鏟子下去的力度。
如果這豬頭敢動手,她保證讓他當場見紅。
「我是宏遠項目的法律顧問。」
陸沉開口了,嗓音清冷,像冰塊撞擊瓷杯。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鏡腿上微微摩挲——那是他準備反擊的前兆。
「哈!一個毛都沒齊的實習生,想教我做事?」
王總湊近,壓低嗓門,口水幾乎噴到陸沉臉上:
「小子,這塊地老子拿定了。再敢摻和,我讓你在京城連保安都當不成!」
空氣凝固了。
胖嬸攥緊了竹籤,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陸沉笑了。
笑得很淡,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殘忍。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黑色筆。
葉灼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玩意兒——錄音筆。
三天前在派出所,陸沉就是用它死死咬住了強拆的證據。
陸沉按下按鈕。
「——信不信我讓你在京城律師這行,混不下去?」
錄音清晰得連王總那貪婪的喘息聲都放大了數倍。
王總的臉瞬間由紅轉紫,像被捏住了嗓子的鴨子:「你他媽陰我?!」
「王總,別激動。」
陸沉收起筆,目光穿過鏡片,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恐嚇他人,情節嚴重者拘留十日。」
他走近一步,喉結微動,聲音極輕卻重逾千斤:
「另外,你來之前沒看手機嗎?」
「《宏遠安置房項目混凝土不達標》的新聞已經爆了,配圖就是我今早拍的工地裂紋。」
王總的腿明顯晃了一下。
「我剛才發了封加密郵件給各大財經主編。」
陸沉看了一眼表,笑意加深:
「設置了三十分鐘後自動公開,裡面全是貴司違規拿地和偷稅的證據。」
陸沉微微偏頭,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王總,你確定還要繼續在這裡,跟我談下去嗎
陸沉掃了一眼表,嘴角那抹弧度透著股子讓人發毛的冷勁。
他指尖隔著襯衫口袋,狀似無意地摩挲著一枚微型SD卡。
卡面邊緣還有些粗糙,那是剛從「巔峰俱樂部工程部」伺服器里暴力拔出留下的餘溫。
「三十分鐘後自動公開。王總,裡面全是貴司違規拿地和偷稅的死證。」
陸沉微微俯身,貼著王總的耳朵,嗓音輕得像風,卻寒得像刀:「你確定,還要繼續在這跟我耗?」
「三十……三十分鐘?」
這三個字像三柄重錘,轟然砸碎了王總最後的遮羞布。
他那張豬肝色的臉瞬間褪成死人白,額頭的冷汗順著肥肉褶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在地磚上洇開一攤膩歪的深色。
他死死盯著陸沉,眼神里全是驚恐和活見鬼的荒謬感——他這頭縱橫商場的老狐狸,竟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實習生掐住了命門!
「你……你有種!」王總從牙縫裡擠出句虛張聲勢的狠話,扭頭就跑,那渾圓的身子顫得像坨脫水的果凍。
「滾!以後別再讓老子看見你!」
「轟——!」
別克商務車引擎瘋狂咆哮,哪還有半點來時的囂張,活脫脫一隻喪家之犬在倉皇逃竄。
車子笨拙地倒了幾把,車尾「哐」地一聲蹭掉路邊梧桐樹的一大塊皮,才狼狽地扎進夜色。
死寂。三秒後。
「贏了!太特麼解氣了!」
「陸律師牛逼!這幫孫子也有今天!」
夜市瞬間沸騰。歡呼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頂棚。
胖嬸第一個衝過來,臉上笑紋深得能夾死蒼蠅,不由分說把一個滋滋冒油、燙得發紅的超大雞腿塞進陸沉手裡。
「陸律師,拿著!你是咱這的大救星!」
滾燙的油脂瞬間滲透包裝紙,陸沉指尖猛地一縮,那身雪白的襯衫袖口被油漬洇了一大片。
他那副勝券在握的精英臉,此刻在煙火氣里顯出一絲窘迫的滑稽。
葉灼站在攤子後,指尖還壓著那把冰冷的鐵鏟。
她看著被人群簇擁、像個落難英雄般的陸沉,心臟隱約跳快了一拍。
這人……不止是「有點用」。
輿論造勢是虛晃一槍,釜底抽薪才是絕殺。
這傢伙的心思,深得像深淵。
「小葉,喝口水壓壓驚。」老李遞過來一瓶冰鎮礦泉水。
葉灼接過,擰開蓋子狠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躁動。
這傢伙,好像真沒那麼討厭。
收攤回家的路上。
一前一後,三步距離。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壓扁。
陸沉提著那個油膩膩的雞腿袋子,步子邁得有些慵懶。
金絲眼鏡後的眼底,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態。
「喂,律師。」葉灼打破了沉默,雙手插在工裝褲兜里,眼神銳利,「你連人家今早拍的工地裂紋都能搞到,別告訴我這叫『盡職調查』。」
陸沉停下腳步,轉過半個身子。
他沒急著回答,目光在葉灼膝蓋處停留了半秒——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刮痕,上面還粘著半粒乾枯的梧桐樹皮碎屑。
和剛才王總車子蹭掉的那棵樹,一模一樣。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業餘愛好罷了。就像有的人,表面上賣手抓餅,實際上卻喜歡開著五菱宏光在凌晨四點的環山路上玩漂移。」
葉灼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看見了?還是……他一直就在旁邊看著?
「每個人,總得有點不為人知的小癖好,不是嗎?」陸沉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她的眼底。
葉灼表情瞬間拉滿,維持著死水般的冷漠,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實習律師。
他是獵人,或者……是比她更危險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