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失陪片刻。」
他起身離席，甚至「疏忽」地沒有關上那台正亮著的、滿是數據圖表的筆記本電腦。
呵，試探。
這種低級到發指的職場戲碼。
葉灼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她優雅地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賽道上的超跑化作殘影，引擎的嘶吼隔著三層隔音玻璃，沉悶得像遠處的雷聲。
她雙手環抱，靜靜盯著賽道的彎道。
仿佛那裡藏著她唯一在乎的秘密。
監控室。
傑森死死盯著屏幕。
畫面里的女人身形筆直，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瞥向電腦。
「總監，她沒動。」助理低聲說。
傑森鬆開了緊攥的拳頭。
夠專業，有野心，但足夠「規矩」。
這就是他需要的那把快刀。
他關掉監控，整了整領帶，重新回到辦公室。
「讓你久等了，安娜小姐。」
傑森的語氣帶上了久違的熱度：「你被錄用了。」
葉灼轉過身，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驚喜」：
「真的嗎？太感謝了。」
「明天入職，『新星崛起』項目組。」
傑森大手一揮，志得意滿：
「那個項目，對俱樂部至關重要。」
新星崛起？
葉灼低頭，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諷刺。
那是給雷克斯造神的祭壇。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總監。」
走出俱樂部，刺眼的陽光潑灑而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尾氣味的空氣，肺部的憋悶感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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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成。
「喂！」
手臂被人從後方拉住。
葉灼回頭，對上莉莉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你瘋了？這是誰的地盤你不知道嗎？快走啊！」
莉莉的手在發抖。
葉灼看著那雙寫滿真誠擔憂的眼睛，心中的堅冰裂開了一道縫。
她拍了拍莉莉的肩，聲音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我拿回我的東西就走。」
莉莉愣在原地。
那眼神太鎮定了。
鎮定得讓她覺得，葉灼不是來面試的。
她是來收帳的。
葉灼沒再停留，直接攔下一輛計程車。
車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坐上車，葉灼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帳單。
來回車費120元。
二手西裝350元。
總計470元。
她嘆了口氣，感覺心在滴血。
這得賣多少個手抓餅才能回本啊……
明天上班，一定要想辦法從公司的下午茶里把這筆錢吃回
夜市，連續兩天，那輛最火的五菱宏光沒出攤。
第三天傍晚，賣烤冷麵的胖嬸坐不住了。
她翻出通訊錄，撥通了那個備註為「小葉家帥律師」的號碼。
「餵？」
陸沉的聲音沙啞，帶著剛從高壓會議抽身的疲憊。
「哎呀小陸律師！我是隔壁攤胖嬸。小葉兩天沒出攤了，電話也打不通，人沒事吧？」
陸沉站在律所頂層的落地窗前，俯瞰全城燈火。
「沒事，胖嬸。她估計又去哪兒野了，過兩天就回。」
掛掉電話，他溫和的假面瞬間崩碎。
野了？
那個把五菱宏光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絕不會無故失蹤。
除非，她的「人設」要崩。
陸沉點開手機一個隱藏極深的圖標。
屏幕上，一個微弱的紅點正死死釘在坐標上。
三個月前，葉灼手機摔進油鍋那次，他一邊擦著鏡片上的蔥花，一邊把定位模塊焊進了備用電池槽。
從今早八點起，紅點就沒挪過窩。
城西，巔峰賽車俱樂部。
全城最頂級的銷金窟。
陸沉坐回大班椅，指尖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屏幕瞬間漆黑，幽綠的代碼瀑布般滾過：
這行代碼來自他大學時參與過的某國家級網安項目退役終端。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座紙糊的迷宮。
繞過商業防火牆，侵入人事庫，篩選近三日入職名單。
一張證件照跳了出來。
姓名：安娜。
妝容精緻，眼神冷傲，一頭長髮盤得一絲不苟。
那是葉灼。
「賽事運營助理？」
陸沉瞳孔驟縮。
那地方水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
那個叫傑森的總經理，還有那個風頭正勁的「新星」雷克斯，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更詭異的是她的工位。
他在三維平面圖上飛快演算，心底泛起徹骨的冷意。
那個角落，是兩個監控探頭的交叉死角。
要麼是她選的，要麼……是別人給她選的墳墓。
陸沉拿起內線電話：「幫我約巔峰賽車的傑森，就說我要覆核安保合同。」
語氣恢復了斯文，眼神卻如深潭。
當晚十點。
黑色賓利滑入地下車庫。
「陸大律師，這麼晚還勞您跑一趟！」傑森笑得一臉諂媚。
「客戶的安全是我的責任。」陸沉下車，姿態優雅得體。
兩人步入運營部。
走廊空曠，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噠、噠」迴響。
陸沉狀似隨意地巡視，腳步恰好停在了葉灼的工位旁。
那是一盆半人高的散尾葵。
「傑森總監，這盆栽放得不合消防規矩。」
陸沉指了指綠植，眉頭微蹙，「容易擋住應急疏散通道。」
「是是是，陸律師專業！我明天就讓人搬走。」傑森連連點頭。
「倒也不必。」
陸沉伸手扶了扶寬大的葉片，指腹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袖口內側。
那裡，有一枚磨損的律師徽章。
違規，還是救命？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極其隱蔽地一彈。
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傳感器順著葉脈滑落，消失在濕潤的泥土裡。
軍工級監聽監視一體機，外塗仿真塗層。
「挪開一點就行，別堵道。」
陸沉拍掉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告辭。
傑森哈著腰送客，渾然不知一張天羅地網已在他眼皮底下張開。
回程的車內。
陸沉點開手機上偽裝成計算器的應用。
屏幕亮起，畫面清晰得連空調送風帶動的葉片抖動都清晰可見。
他在明，她在暗。
既然她要玩火，他就在暗處，為她守住最後一寸退路。
夜色深沉。
陸沉摩挲著冰冷的屏幕，鏡片後的目光比黑夜更沉。
「葉灼，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