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吃你。」厲沉舟吐出兩個字。
蘇晚棠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反應極快地抬起右膝,毫不客氣地頂在厲沉舟的大腿側邊。
厲沉舟吃痛,悶哼了一聲,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本能地鬆懈了半分。
蘇晚棠抓住這個空隙,矮身從他手臂下方鑽了出去,一把拉開公寓大門。
「厲教授胃口這麼好,留著吃你的排骨湯吧!」蘇晚棠站在門外,衝著門內丟下這句話,「我今晚回宿舍住,你記得把碗洗了!」
說完,蘇晚棠頭也不回地沖向電梯間,狂按向下的按鈕。
直到電梯門徹底合上,轎廂開始下行,蘇晚棠才靠在金屬面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抬起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溫度燙得嚇人。這男人裝病被拆穿不僅不心虛,居然還敢變本加厲地耍流氓。
半小時後,江大南區女生宿舍。
蘇晚棠推開宿舍門。王鹿鳴戴著耳機在鍵盤上瘋狂輸出,沈知微坐在鏡子前給脖子塗身體乳,高雲舒正舉著兩個啞鈴做深蹲。
開學第一周正式結束,她需要核對一下這七天的財務流水。
蘇晚棠翻開帳本新的一頁,在收入欄寫下第一筆:生活費一千五百元。這筆錢原封不動地躺在微信餘額里,一分沒動。
接著是第二筆:陳鶴年教授課題組預支勞務費八百元。
第三筆是下午剛進帳的。沈奕在微信上給她轉了三百塊錢,備註是「網吧解圍感謝費外加封口費」。
蘇晚棠把筆尖移到支出欄,準備記錄這周的開銷。她盯著空白的紙面看了足足一分鐘,硬是沒想起來自己這周花過什麼錢。
早飯是厲沉舟用砂鍋熬的乾貝瘦肉粥。午飯在食堂,厲沉舟以「探討課題」為由把她叫到教職工窗口,刷的是他的教工卡。晚飯更不用說,厲沉舟每天變著花樣在錦繡江南的廚房裡燉湯炒菜。就連她去超市買兩瓶醬油,最後結帳的時候也是厲沉舟掃的碼。
蘇晚棠在支出欄畫了一個大大的零。
她不僅一分錢沒花,還倒賺了一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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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盯著那個零,心情十分複雜。厲沉舟這人平時摳門到連三十五塊錢的外貿襯衫都要跟她算租金,但在吃飯這件事上,他似乎從來沒跟她計較過菜錢。
王鹿鳴打完一局排位賽,摘下耳機,轉動椅子湊到蘇晚棠身邊。
「蘇晚棠,你這帳本怎麼越記錢越多?」王鹿鳴視線掃過帳本上的數字,「你這周連食堂都沒去幾次,天天往校外跑,到底幹嘛去了?」
蘇晚棠面不改色地把帳本合上。
「做家教。」蘇晚棠搬出之前對沈奕說過的藉口,「僱主包吃包住,所以我省了飯錢。」
沈知微擰緊身體乳的蓋子,轉過頭看著蘇晚棠。
「什麼神仙僱主,不僅包吃包住,還讓你有時間去網吧跟精神小伙普法?」沈知微一針見血地拆台,「沈奕下午在論壇發了澄清貼,說你們在網吧偶遇。你那個僱主家住網吧隔壁?」
蘇晚棠卡殼了。
「順路。」蘇晚棠硬著頭皮往下編,「僱主家剛好在網吧附近,我提前下班,就進去轉了一圈。」
高雲舒放下啞鈴,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晚棠,你那個僱主家裡有健身房嗎?」高雲舒滿臉認真地問,「如果沒有的話,你每天坐在那裡輔導功課,核心肌群會退化的。」
蘇晚棠剛想順著高雲舒的話轉移話題,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班級微信群里連續彈出了十幾條全體成員的艾特消息。
王鹿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輔導員瘋了吧!」王鹿鳴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明天早上八點,全體大一新生在南門集合,坐大巴去西郊國防教育基地,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封閉式軍訓!」
宿舍里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後炸開了鍋。
「封閉式?半個月?」王鹿鳴抓著頭髮,「那我的漫展怎麼辦?我的排位賽怎麼辦?西郊那個破基地在山溝里,連個外賣都點不到!」
沈知微立刻拉開抽屜,把裡面的瓶瓶罐罐全倒在桌上。
「防曬霜帶三瓶夠不夠?」沈知微眉頭緊鎖,「聽說西郊基地的教官都是現役的,訓練強度極大,每天要在太陽底下站四個小時軍姿。我這身冷白皮要是曬黑了,下個月的迎新晚會主持我還怎麼上台?」
高雲舒的反應截然不同。她眼睛發亮,直接拖出床底下的超大號行李箱。
「站軍姿算什麼,那是最好的核心力量訓練。」高雲舒把剛才舉著的兩個五公斤啞鈴塞進行李箱,「我得把我的乳清蛋白粉帶上,半個月不練,我的肱二頭肌會掉維度的。」
王鹿鳴看著高雲舒往箱子裡塞鐵疙瘩,嘴角抽搐。
「高雲舒,你是去軍訓,不是去參加斯巴達勇士賽。」王鹿鳴指著那個快要被撐爆的行李箱,「基地規定不准帶違禁品,你這啞鈴過安檢的時候絕對會被沒收。」
「啞鈴算什麼違禁品?」高雲舒理直氣壯地反駁,「這是我的生活必需品。教官要是敢沒收,我就跟他比伏地挺身,贏了就把啞鈴還給我。」
蘇晚棠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她點開班級群,仔細閱讀輔導員發的那份長達三頁的軍訓須知。
第一條就是嚴禁攜帶任何零食、電子娛樂設備,實行全軍事化管理。第二條是統一著裝,發放的軍訓膠鞋鞋底極薄。
蘇晚棠眼睛一亮,迅速切出群聊,點開沈奕的微信對話框。
【蘇晚棠:學長,睡了嗎?】
沈奕秒回。
【沈奕:沒睡。看到軍訓通知了?】
【蘇晚棠:看到了。軍訓膠鞋磨腳,基地超市肯定會斷貨。你有沒有渠道能連夜搞到一批加厚版的夜用衛生巾?】
【沈奕:英雄所見略同。我已經聯繫了批發市場的老闆,拿了五箱貨。明天早上大巴車發車前,我們在南門匯合,把貨分裝進大家的行李箱底層。到了基地,十塊錢一包賣給男生,利潤五五分。】
蘇晚棠看著屏幕上的回覆,嘴角忍不住上揚。跟聰明人做生意就是省心。
【蘇晚棠:成交。】
蘇晚棠剛退出和沈奕的聊天界面,微信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是厲沉舟。
蘇晚棠點開對話框。
【厲沉舟:行李收拾好了嗎?】
蘇晚棠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蘇晚棠:正在收拾。厲教授有什麼指示?】
【厲沉舟:多帶兩件長袖外套,西郊夜裡降溫。】
蘇晚棠看著屏幕,覺得有些奇怪。他一個文學院的副教授,平時連學生的請假條都懶得批,管大一新生的軍訓帶什麼衣服幹什麼?
王鹿鳴剛好湊過腦袋,看了一眼蘇晚棠的手機屏幕。
「晚棠,你這僱主還挺關心你啊。」王鹿鳴撇撇嘴,「連你去軍訓帶什麼衣服都要管。不過這次軍訓帶隊老師聽說是個狠角色,咱們院的輔導員全都不去,直接由院領導帶隊。」
蘇晚棠沒有理會王鹿鳴的調侃,直接給厲沉舟回了一條消息。
【蘇晚棠:你怎麼知道西郊夜裡降溫?】
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鐘後,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蘇晚棠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一點點睜大,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晚棠,怎麼了?」王鹿鳴看著蘇晚棠僵硬的表情,好奇地問,「你僱主說什麼了?」
「他說……」蘇晚棠咽了一口唾沫,轉過頭看著王鹿鳴,「軍訓期間,我會作為帶隊老師去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