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拿過沈奕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刷新頁面。
確實沒有。
她退出名單公示頁,登錄大賽官網後台,點開自己項目的評審狀態。
頁面跳轉,紅色的「駁回」兩個字極其刺眼。
蘇晚棠點開下方的評審意見。
意見只有短短兩行字:項目缺乏實際落地場景,財務測算嚴重脫離市場規律,商業邏輯混亂,不予通過。
蘇晚棠看著這兩行字,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沈奕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抓著頭髮,把本就凌亂的頭髮抓得更亂。
「我查了通過初審的名單。」沈奕聲音發澀,「排在第一的是個做校園外賣跑腿的項目。那種毫無技術壁壘的東西都能過,我們的文化下沉APP連初審都過不了?」
蘇晚棠把手機還給沈奕。
「不是項目的問題。」蘇晚棠開口,「是人的問題。」
沈奕抬頭看她。
「這份計劃書的財務模型是厲教授親自重構的。」蘇晚棠語氣平穩,「評委說它脫離市場規律,你覺得可能嗎?」
沈奕愣住。
王鹿鳴把電競耳機砸在桌面上,轉過身。
「什麼情況?」王鹿鳴問,「你們那個熬了幾個通宵的項目被斃了?」
沈奕點頭。
王鹿鳴走過來,拿過沈奕的手機看了一眼駁回理由。
「放屁。」王鹿鳴罵了一句,「這評委腦子進水了?厲教授改過的東西他們敢說不合格?」
「評委不知道這是厲教授改的。」蘇晚棠拿過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指導老師那一欄,厲教授的名字是系統自動隱藏的,只有進入覆審才會公開。」
「那也是瞎了眼。」王鹿鳴把手機扔回桌上,「這事絕對有貓膩。江大曆年參加這個比賽,只要是正經項目,初審基本都是走個過場。直接在初審把你們刷掉,這是有人故意搞針對。」
沈奕嘆了口氣。
「針對又能怎麼樣?」沈奕靠在椅背上,「初審結果已經公示,系統通道關閉。我們連申訴的入口都沒有。」
「誰說沒有?」王鹿鳴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手機,「在京圈,只要是人定的規矩,就沒有查不出來的底細。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評委在背後搞鬼。」
王鹿鳴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哥。」王鹿鳴開口,「幫我查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又惹什麼禍了?」
「沒惹禍。」王鹿鳴看了一眼蘇晚棠,「查一下今年全國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江城賽區初審評委組的名單。重點查那個組長,看他最近跟什麼人接觸過,或者帳戶里有沒有不明資金往來。」
「你查這個幹什麼?」
「我室友的項目被惡意刷下來了。」王鹿鳴語氣不耐煩,「你別廢話,半小時內給我結果。查不到我就告訴老爺子你上個月在澳門輸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掛斷了。
沈奕看著王鹿鳴,咽了口唾沫。
「王同學。」沈奕試探著問,「你哥是幹什麼的?」
「無業游民。」王鹿鳴擺擺手,「專門倒騰各種小道消息。等結果吧。」
宿舍里安靜下來。
蘇晚棠打開自己的電腦,調出那份商業計劃書。
她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沒有任何問題。
二十分鐘後,王鹿鳴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接起電話,按了免提。
「查到了。」男人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江城賽區初審評委組組長叫劉建國,是江城理工大學的商學院教授。」
「他有什麼問題?」王鹿鳴問。
「問題大了。」男人笑了一聲,「這個劉建國上周剛接了一個橫向課題,贊助方是曜星資本。課題經費兩百萬,首期款五十萬昨天剛打進他名下的一個皮包公司帳戶。」
蘇晚棠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
曜星資本。
顧清妤。
「還有。」男人繼續說,「我托人查了劉建國的通話記錄。昨天下午,曜星資本亞太區負責人的助理給他打過一個長達十分鐘的電話。具體說了什麼查不到,但今天上午初審結果就出來了。你們那個項目,是劉建國一票否決直接踢出局的。」
「知道了。」王鹿鳴掛斷電話。
她轉頭看向蘇晚棠。
「顧清妤乾的。」王鹿鳴咬牙,「這女人瘋了吧?在學術論壇上沒辯過你,就跑到這種比賽里下黑手?」
沈奕臉色難看。
「曜星資本是江城投資界的巨頭。」沈奕聲音發緊,「他們要捏死一個大學生創業項目,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晚棠,我們鬥不過資本的。」
「資本也是要講規矩的。」蘇晚棠合上電腦。
「規矩是他們定的。」沈奕站起身,「劉建國拿了曜星的錢,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我們刷掉。我們連證據都沒有。就算知道是顧清妤乾的,我們能拿她怎麼樣?」
沈奕看向蘇晚棠。
「要不,你去找厲教授?」沈奕提議,「厲教授是厲氏集團的人。只要他出面,給大賽組委會施壓,劉建國肯定頂不住。我們的項目就能起死回生。」
王鹿鳴也點頭。
「對啊晚棠。」王鹿鳴附和,「厲教授連趙副校長都能治得服服帖帖,對付一個劉建國還不是手到擒來。你給他打個電話吧。」
蘇晚棠沒有拿手機。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找厲沉舟,確實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只要他一句話,顧清妤的暗箱操作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但如果她這麼做了,她和顧清妤有什麼區別?
顧清妤靠曜星資本的背景施壓,她靠厲氏集團的背景反擊。
到頭來,這依然是一場資本與資本的較量,而她蘇晚棠,依然只是一個依附於厲沉舟的附屬品。
她參加這個比賽,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與他並肩,而不是為了給他製造新的麻煩。
「不找他。」蘇晚棠開口。
沈奕愣住。
「為什麼?」沈奕不解,「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因為這是我的項目。」蘇晚棠站起身,「如果連一個初審的黑幕都需要他來替我擺平,我有什麼資格把這個項目做下去?」
「可是……」沈奕還想勸。
「學長。」蘇晚棠打斷他,「你先回去。技術接口繼續優化,不要停。初審的事情,我來解決。」
沈奕看著蘇晚棠堅定的眼神,最終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好。」沈奕拿起自己的背包,「我等你消息。」
沈奕離開宿舍。
王鹿鳴看著蘇晚棠。
「晚棠,你打算怎麼解決?」王鹿鳴問,「劉建國收錢走的是皮包公司,表面上根本查不出他和曜星資本的直接關聯。我們手裡沒有實錘證據,去組委會鬧也沒用。」
「誰說我要去組委會鬧?」蘇晚棠拿起手機,走向陽台。
「那你幹嘛去?」王鹿鳴追問。
「講規矩。」蘇晚棠拉開陽台的推拉門,走出去,反手關上門。
陽台上風很大。
蘇晚棠靠在欄杆上,點開手機通訊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滑過厲沉舟的名字,繼續往下。
最終停在一個備註為「張叔」的號碼上。
張叔,全名張明遠,蘇氏集團法務部總監,也是蘇承業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蘇晚棠從小到大,極少動用蘇家的資源。
但顧清妤既然把手伸到了她的底線上,她不介意讓顧清妤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資本碾壓。
蘇晚棠按下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大小姐。」張明遠沉穩的聲音傳來,「您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蘇董前兩天還念叨,說您在江大受了委屈也不肯跟家裡說。」
「張叔,我需要法務部幫我辦件事。」蘇晚棠直奔主題。
「您吩咐。」張明遠回答。
「查一家皮包公司。」蘇晚棠看著樓下路燈亮起,「江城理工大學劉建國名下的公司。我要他昨天接收曜星資本五十萬匯款的完整資金流水,以及他違規接受商業贊助的所有證據。」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大小姐,查資金流水需要動用集團的審計資源。」張明遠提醒,「這會驚動蘇董。」
「我爸那邊我去說。」蘇晚棠語氣不容置疑,「證據拿到手之後,直接以蘇氏集團法務部的名義,向江城教育局和大賽組委會實名舉報劉建國學術腐敗。」
「明白。」張明遠應下,「還有別的要求嗎?」
「有。」蘇晚棠握緊手機,「起草一份律師函,發給曜星資本亞太區負責人顧明軒。告他們惡意干預高校學術競賽,損害蘇氏集團潛在投資項目的商業利益。」
張明遠笑了一聲。
「大小姐這是要正式向曜星資本宣戰?」張明遠問。
「是他們先越界的。」蘇晚棠回答,「張叔,證據多久能拿到?」
「明天上午十點前。」張明遠給出確切時間,「我會讓劉建國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