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
蘇晚棠沒有避開厲沉舟的視線。青梅酒的後勁湧上來,她腦子依然清醒,情緒卻失去了平時的遮掩。
「車窗留著縫,你們說話聲音又不小。城南地塊、劉副校長,還有顧家的資金鍊,我都聽見了。」她把解酒飲料放到旁邊,身體前傾,「你告訴我,你做這些到底花了多少錢?」
厲沉舟啟動車輛,駛向停車場出口。
「劉副校長的資料只花了一點人情。城南地塊有長期開發價值,資金不會白費。至於顧氏的經營情況,公開財報里就能看出問題。」
「你又在避重就輕。」蘇晚棠扶著前排座椅,語氣帶著酒後的執拗,「那塊地溢價百分之二十,怎麼可能短期回本?你明是在替我出氣,偏要裝成正常投資。」
厲沉舟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
「坐好,系安全帶。你如果想算帳,回家以後慢算。」
蘇晚棠沒有聽話,仍舊盯著他。
「我不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風險。顧家和厲家認識多年,你為了我把顧清妤逼到這個程度,她一定會報復你。萬一影響你的工作怎麼辦?」
厲沉舟將車停在路邊,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轉身看向後排。
「蘇晚棠,我今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你是我的妻子,她傷害你,我當然要處理。你總覺得這段婚姻源於意外,所以我做什麼都超出了責任範圍。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願意做這些?」
蘇晚棠怔地看著他。
她想問為什麼願意,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厲沉舟重新坐好,繼續開車。
窗外街景快速後退。蘇晚棠靠在座椅上,腦海里全是停車場裡那句「我沒有離婚的打算」。
回到江灣一號,蘇晚棠下車時腳下有些發軟。
厲沉舟繞到她身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站得穩嗎?」
「我只喝了兩杯。」蘇晚棠推開他的手,走出兩步後身體晃了一下,只能重新抓住他的袖口,「瀾庭的青梅酒肯定虛標度數,喝著明和果汁差不多。」
厲沉舟按下電梯鍵,任由她抓著自己。
「度數寫在酒瓶背面,是你沒有看。」
「今天拿了冠軍,我高興。」蘇晚棠跟著他走進電梯,「王鹿鳴她們一直敬我,我總不能一口不喝。」
電梯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
蘇晚棠的白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臉頰染著酒後的紅。她靠厲沉舟很近,手指還勾著他的袖口。
厲沉舟視線停在她臉上,喉結輕動了一下。
進門後,他讓蘇晚棠坐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沖蜂蜜水。
蘇晚棠盯著他的背影,想起顧清妤哭著講述多年的付出,心裡莫名生出一股酸意。
她站起身,赤腳踩過地毯,從背後抱住厲沉舟的腰。
厲沉舟手裡的玻璃杯輕磕在料理台邊緣。
「蘇晚棠。」他低頭看著環在腰間的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蘇晚棠把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悶的,「我在抱我合法丈夫,又沒抱別人。」
厲沉舟關掉水龍頭,轉身把她拉到身前。
「喝醉以後膽子這麼大,明早還記得嗎?」
蘇晚棠仰頭看他,雙手仍舊抓著他的襯衫。
「我沒醉。比賽拿冠軍的時候,我很高興。沈學長父親手術成功,我也高興。可我聽見你對顧清妤說那些話以後,心裡一直發慌。」
厲沉舟抬手碰了碰她發燙的臉。
「慌什麼?」
「我怕自己還不起。」蘇晚棠眼底浮著水光,「你替我查劉副校長,替我擋顧家,還花那麼多錢搶地。厲沉舟,我從來沒遇到過一個人願意這樣護著我。」
她從小被父母要求獨立,想要什麼都必須拿成績交換。高中喜歡林晏三年,她付出了很多,卻連一句明確回應都得不到。
厲沉舟給她的偏愛太直接,反倒讓她無處躲藏。
「我不需要你還。」厲沉舟托住她的後頸,聲音低了幾分,「夫妻之間不用算得這麼清楚。」
「可你以前只說負責。」蘇晚棠借著酒意問出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負責能做到這個程度嗎?你對我好,是因為那張結婚證,還是因為我這個人?」
厲沉舟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蘇晚棠等了幾秒,剛積攢起來的勇氣開始消退。她鬆開他的襯衫,想要後退。
「算了,當我沒問。蜂蜜水給我,我喝完去睡覺。」
厲沉舟扣住她的腰,把人重新帶回懷裡。
「問完就跑,誰教你的規矩?」
蘇晚棠雙手抵在他胸口,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心跳。
「你不回答,我留在這裡做什麼?」
「我只是在確認,你明天不會反悔。」厲沉舟低下頭,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蘇晚棠,我接下來如果回答了,你就不能再把我們的婚姻當作一場隨時可以結束的意外。」
蘇晚棠呼吸變得急促。
她看著厲沉舟近在咫尺的眼睛,酒意讓所有顧慮退到一旁。
「厲沉舟,你是不是真的有點喜歡我了?」
厲沉舟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沒有圖書館書架間的試探,也沒有領證當晚殘缺混亂的記憶。蘇晚棠僵了片刻,隨後抓緊他的衣領,主動回應。
厲沉舟的手臂收緊,將她穩圈在懷裡。
直到蘇晚棠呼吸凌亂,他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不是有點,是很多。」
蘇晚棠望著他,眼眶一點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不知道具體時間。」厲沉舟用指腹擦過她的眼尾,「也許是你第一次在課堂上跟我頂嘴,也許是你為了項目熬夜,或者更早。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不想讓你離開了。」
蘇晚棠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鬆動。
她伸手抱住厲沉舟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側。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我一直以為你只想履行責任。每次你幫我,我都擔心欠得越來越多,最後還不起。」
「你也沒有問。」厲沉舟輕撫她的長髮,語氣帶著熟悉的理所當然,「何況厲太天天忙著創業、比賽,還要編造一個禿頂丈夫。我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蘇晚棠抬頭瞪他。
「那件事不許再提。」
「可以。」厲沉舟低頭貼近她的唇角,「用什麼封口?」
蘇晚棠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再次落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深。蘇晚棠被他抱到料理台邊坐下,手臂下意識環緊他的肩膀。厲沉舟的吻從唇角落到耳側,又停在她頸間。
細密的酥麻讓蘇晚棠縮了一下。
「厲沉舟,有點癢。」
「現在知道躲了?」厲沉舟抬眸看她,「剛才抱著不放的人是誰?」
蘇晚棠借著酒意,把他重新拉近。
「反正不是我。」
後半夜,厲沉舟把困得睜不開眼的蘇晚棠抱回臥室。她抓著他的袖口不肯鬆手,最後硬是占了他半邊床。
清晨七點,鬧鐘響起。
蘇晚棠閉著眼關掉鬧鐘,撐著床坐起來。昨晚的記憶斷續涌回腦海,她低頭看見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襯衫,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走進洗手間洗臉,抬頭看向鏡子時,整個人定在原地。
襯衫領口上方,幾處紅色痕跡從鎖骨一路延伸到頸側。最顯眼的一枚就在耳朵下方,普通圓領根本遮不住。
蘇晚棠拉開洗手間的門。厲沉舟已經換好襯衫,正站在餐桌邊倒牛奶。
她捂著脖子衝過去,壓低聲音質問:「厲沉舟,我脖子上這些草莓印,都是你弄的?」
厲沉舟放下牛奶,神色平靜地看著她:「你昨晚抱著我不鬆手的時候,可沒說今天要賴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