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帳的人還好意思說話?」蘇晚棠捂著頸側,恨不得把睡衣領口直接拽到耳朵下面,「我今天上午有專業課,這麼明顯的痕跡,你讓我怎麼去學校?」
厲沉舟將溫牛奶推到她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昨晚我提醒過你,喝醉之後做的事,早上可能會後悔。你當時說自己很清醒,還主動把我拉回去了。」
「我拉你,是讓你別走。」蘇晚棠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在我脖子上亂來?」
厲沉舟拿起手機,掃了一眼今天的天氣預報。
「最高氣溫二十七度,衣帽間裡有一件薄款高領毛衣。你如果堅持去學校,暫時只能穿它。」
蘇晚棠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衝進衣帽間。
十分鐘後,她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出來,領口嚴實蓋住下巴。毛衣剪裁修身,搭配淺色長褲,看起來十分清爽。前提是忽略窗外明晃的太陽,以及她額頭剛冒出來的薄汗。
厲沉舟打量她片刻,拿起車鑰匙。
「我送你去學校。車裡有空調,路上不會熱。」
「你離我遠一點。」蘇晚棠背起帆布包,警惕地越過他,「今天在學校也別盯著我看。王鹿鳴她們眼睛尖,再讓她們發現問題,我就把昨晚的帳算到你頭上。」
厲沉舟跟在她身後,順手拿走了她的水杯。
「厲太,你昨晚已經算過一次帳。具體方式,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蘇晚棠腳步一亂,回頭瞪他。
「閉嘴。」
江大女生宿舍樓下,蘇晚棠提前下車。她頂著漸升高的溫度走進宿舍,推開門時,王鹿鳴正穿著短袖坐在電腦前打遊戲。
沈知微靠在床邊看書,高雲舒則穿著運動背心,舉著啞鈴做肩部訓練。
三道視線同時落在蘇晚棠身上。
王鹿鳴摘下耳機,先看她的高領毛衣,又抬頭看向窗外。
「今天二十七度,你穿這個去北極支教?昨晚冠軍慶功宴結束以後,厲教授順路把你送到什麼地方了?」
蘇晚棠把帆布包放到桌上,擰開保溫杯喝水。
「換季容易過敏,我最近脖子不舒服。你打你的遊戲,別把注意力放在別人穿什麼衣服上。」
沈知微合上書,目光停在她泛紅的耳根。
「過敏需要把下巴一起包住?你昨晚離開時穿的是襯衫,今天突然換高領,時間點挺有研究價值。」
高雲舒走過來,認真摸了一下毛衣面料。
「這件衣服至少含百分之六十羊毛。按照今天的溫度,你走到教學樓會大量出汗。出汗過多影響電解質平衡,我建議你換短袖。」
蘇晚棠將領口又往上拽了拽。
「我不熱。」
王鹿鳴起身繞到她背後,突然伸手去勾她的衣領。
蘇晚棠反應極快,一把按住王鹿鳴的手腕。
「王鹿鳴,你再動一下,我就把你昨晚抱著獎盃喊它寶貝的視頻發進新生群。」
「有情況。」王鹿鳴停止掙扎,眼裡全是興奮,「平時拽你衣服也沒見你反應這麼大。你脖子下面藏著什麼,價值比冠軍獎盃還高?」
沈知微看見蘇晚棠掌心壓住的位置,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昨晚便覺得厲沉舟與蘇晚棠之間的氣氛變了,如今看來,兩人的進度遠比宿舍幾個人想像中更快。
她抬手把王鹿鳴拉開。
「少管閒事。再鬧下去要遲到了,厲教授今天親自上課。某些人已經熱得滿頭汗,再跑一段路,可能會當場熟透。」
蘇晚棠抓起課本,率先走出宿舍。
四人趕到階梯教室時,距離上課只剩三分鐘。教室里的空調開著二十六度,大部分學生都穿著短袖或薄外套。蘇晚棠一身高領毛衣剛出現,便引來不少目光。
沈奕坐在後排替她們占了位置。他看見蘇晚棠的衣服,疑惑地皺起眉。
「晚棠,你感冒了?今天項目組還要開會,身體不舒服可以線上參加。」
「她身體很好。」王鹿鳴在旁邊坐下,意味深長地補充,「只是最近需要重點保護頸椎。」
蘇晚棠翻開教材,直接擋住王鹿鳴的臉。
上課鈴響起,厲沉舟拿著講義走進教室。他穿著淺灰色襯衫,領口扣得整齊,神情恢復了平日的疏離。
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厲沉舟走到講台後,視線掃過全場,在蘇晚棠身上停留半秒。她坐得端正,高領毛衣遮得嚴實,額頭卻已經熱出一層細汗。
厲沉舟收回目光,打開多媒體。
「今天講《世說新語》的語言結構。上節課布置的文本分析,隨機抽人回答。」
蘇晚棠低頭看書,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王鹿鳴卻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的腿,壓著聲音調侃。
「厲教授剛才看你了。他那個眼神,像是在檢查自己的犯罪現場有沒有暴露。」
「你再說話,我把你名字寫紙上遞到講台。」蘇晚棠咬牙警告。
課程進行到二十分鐘,教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蘇晚棠用課本扇了兩下風,又怕動作太顯眼,只能強忍著。
厲沉舟轉身寫完一行板書,放下粉筆,拿起講台上的空調遙控器。
二十六度變成了二十二度。
片刻後,他又按了兩次。
顯示屏最終停在二十度。
冷風從出風口灌進教室,前排幾個穿短袖的學生紛搓起手臂。
「厲教授,空調是不是太低了?」有學生忍不住舉手,「後排冷風直吹,已經有人開始打噴嚏了。」
厲沉舟翻開講義,語氣淡定。
「低溫有助於保持清醒。距離下課還有四十分鐘,大家克服一下。」
全班沒人敢反駁。
蘇晚棠額頭的汗漸退去。她抬眼看向講台,恰好撞上厲沉舟投來的視線。厲沉舟面色平靜,手指卻輕敲了一下遙控器。
王鹿鳴將這一幕看得清楚。她抱緊胳膊,低聲對沈知微抱怨。
「我們全班陪著挨凍,某位高領毛衣選手倒是舒服了。厲教授這空調開得夠精準,差點把偏心兩個字寫在黑板上。」
沈知微示意她看另一側。
顧行舟抱著一摞資料,從教室後門悄走進來。他原本來找厲沉舟確認教研會安排,剛坐下便注意到了蘇晚棠的高領毛衣,以及講台上低到反常的空調溫度。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表情逐漸微妙。
蘇晚棠奪冠慶功,厲沉舟親自去酒店接人。第二天早上,她穿著高領毛衣來上課。厲沉舟還破天荒關注起教室溫度。
顧行舟感覺自己已經摸到了真相。
這兩個人嘴上還在校園裡演教授和學生,私下恐怕早已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下課鈴響起,學生們收拾東西離開。顧行舟快步走上講台,把資料放到厲沉舟面前。
「厲教授,今天的教室溫度很有學術價值。建議你寫篇論文,題目就叫《高領毛衣與空調溫度之間的伴生關係》。」
厲沉舟合上講義,冷看了他一眼。
「教研會材料放下,你可以走了。」
顧行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蘇晚棠。她正被三個室友圍在中間,拼命護著領口。他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準確。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用防賊一樣防著我。我只提醒你一句,學校里人多眼雜,年輕人感情再好,也得注意影響。」
厲沉舟將資料推回顧行舟面前。
「你最近很閒?陸院長手裡有一套十二萬字的古籍影印本,正缺人錄入。我可以替你報名。」
顧行舟抱起資料,迅速退後兩步。
「我馬上去開會。今天看到什麼,我保證爛在肚子裡。」
蘇晚棠等顧行舟離開,才抱著書走向後門。她還沒來得及質問厲沉舟調空調的事,一道蒼老嚴肅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陸培之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隻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視線落在蘇晚棠身上。
「蘇晚棠,你下午還有課嗎?」
蘇晚棠停下腳步,心裡有些疑惑。
「下午沒有專業課。陸院長,您找我是因為創業大賽的事情嗎?」
陸培之看了一眼講台上的厲沉舟,轉身走向樓梯。
「跟我去辦公室。我手裡有樣東西,想先看看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