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坐進后座，沒有關嚴車門。
顧清妤注意到了她，臉上的委屈頓時被敵意取代。她向前一步，厲沉舟卻抬手擋住了她的視線。
「你要談，就站在這裡談。」厲沉舟關上靠近顧清妤那側的車門，「她今天剛結束比賽，我不想讓無關的人影響她休息。」
無關的人。
四個字讓顧清妤臉色發白。
她從小被厲家長輩當作未來孫媳婦看待。逢年過節，她總能坐在厲老太身邊。顧家與厲家合作多年，圈子裡所有人都默認她會嫁給厲沉舟。
如今在厲沉舟口中，她連一個需要避嫌的舊識都算不上。
「沉舟，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不能抹掉我這些年的付出。」顧清妤壓住聲音里的顫抖，「你出國讀博的時候，是我每個月給你寄家鄉的茶葉。你胃病發作，我連夜聯繫國外醫生。厲伯父逼你回集團，也是我在兩家長輩面前替你說話。蘇晚棠認識你才多久，她為你做過什麼？」
厲沉舟眼底沒有波動。
「我出國期間從不喝你寄的茶，所有包裹都由助理轉贈給實驗室。我的胃病有固定的主治醫生，不需要你聯繫陌生醫療機構。至於我和父親的矛盾，你所謂的勸說只讓顧家多拿到了厲氏兩個合作項目。」
顧清妤嘴唇發抖。
她引以為傲的付出，被厲沉舟一項揭開後，只剩自我感動。
「我做這些全是為了靠近你。」顧清妤抓緊手提包，「就算方法讓你不滿意，我的心意沒有摻假。你明知道兩家希望我們結婚，為什麼寧願隨便娶一個大一新生，也不肯給我一次機會？」
厲沉舟取出手機，點開一份整理好的文件。
「江城大飯店的偷拍視頻，江大論壇的匿名投稿記錄，劉副校長與你通話的錄音，還有決賽後台的監控。你讓人接觸沈奕，利用他父親的手術費逼他退賽。計劃失敗後，你又買通技術人員破壞U盤。」
他將屏幕轉向顧清妤。文件內附著時間、地點和資金往來記錄，每一項都指向曜星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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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妤掃了一眼，血色從臉上褪盡。
她沒想到厲沉舟能在一天內把證據整理得這麼完整。那些替她辦事的人已經足夠謹慎，資金也經過多層帳戶轉手，可厲沉舟還是查到了。
「我只是想揭開她的真面目。」顧清妤避開手機屏幕，語氣逐漸尖銳，「她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突然拿出五十萬收買沈奕，還能讓沈婉投五百萬。她接近你肯定有目的。你被她騙了，我幫你清醒有什麼錯？」
「她拿錢救沈奕父親，是在保住自己的合伙人。你拿救命錢逼人簽協議，是在毀掉一個學生的前途。」厲沉舟收起手機，「這兩件事放不到一起比較。」
顧清妤徹底失控。
「你就是偏心她！」顧清妤眼淚湧出來，「她做什麼都是有情有義，我做什麼都成了心機算計。厲沉舟，你敢說你維護她和感情無關嗎？」
停車場出口有車輛駛過，燈光從兩人臉上掠過。
厲沉舟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我維護自己的妻子，需要向你解釋？」
車內的蘇晚棠呼吸一頓。
隔著沒有完全閉合的車窗，厲沉舟的聲音清晰傳進來。她握著解酒飲料，指尖一點收緊。
顧清妤顯然也被「妻子」兩個字刺痛了。
「你們那張結婚證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顧清妤擦掉眼淚，語氣帶著最後的固執，「醉酒、衝動、毫無感情基礎。只要她主動提出離婚，你們隨時可以結束。沉舟，我可以等。」
「你等不到。」厲沉舟看著她，「我沒有離婚的打算。」
顧清妤僵在原地。
她曾經認定厲沉舟只是出於責任保護蘇晚棠。等新鮮感散去，等現實差距暴露，這段荒唐婚姻自然會結束。
厲沉舟此刻的態度，徹底擊碎了她僅剩的幻想。
「為了她，你搶了顧家的城南地塊，還讓人把劉副校長送進去。」顧清妤咬緊牙關，「現在顧氏股價連續下跌，我父親被董事會追責。你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就沒想過厲奶會怎麼面對顧家？」
「城南地塊是我用個人資金拿下的，與厲家長輩無關。」厲沉舟聲音冷淡，「劉副校長涉及經濟問題，誰遞交證據都改變不了他的違法事實。顧氏股價下跌源於經營不善，也該由顧家自己承擔。」
顧清妤盯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感到陌生。
她一直以為厲沉舟清冷克制，不會為了任何人插手家族爭鬥。她甚至拿這份疏離當成希望，覺得他對所有女人都一樣。
蘇晚棠出現後，這份特殊的冷漠消失了。
他會深夜送飯，會截斷顧家的項目，會為了一個普通學生調查江大副校長。如今，他站在停車場裡，用最清楚的態度告訴她，這場婚姻不會結束。
「如果我偏要動她呢？」顧清妤壓下眼淚，眼神里只剩怨恨，「她身份有問題，我早晚能抓到證據。她能防住一次比賽，防不住以後每一次。」
厲沉舟向前走了半步。
「你做的那些下作事我都知道，再敢動她，顧家就等著破產吧。」
顧清妤被他的氣勢逼得後退，鞋跟撞上跑車輪胎。
她望著厲沉舟，心底最後一點情意被羞辱和不甘吞沒。
「你為了蘇晚棠，真敢對顧家下手？」
「你可以試。」厲沉舟語氣沒有起伏，「顧氏目前三條資金鍊都在延期，城南項目失敗後，銀行已經重新評估授信。厲氏只需要收回兩個合作渠道，顧家撐不過一個季度。」
顧清妤手腳發冷。
厲沉舟連顧氏的資金情況都摸清了。他今晚根本沒打算勸她收手，他是在下最後通牒。
「好。」顧清妤緩點頭，「厲沉舟，你會後悔今天說過的話。」
她轉身拉開跑車門，發動引擎離開停車場。
電話接通，對方沒有寒暄。
「顧小姐，城南地塊被厲沉舟拿走，你現在應該相信我的判斷了。厲氏年輕繼承人已經入局，顧家單獨應付不了他。」
顧清妤看著後視鏡里泛紅的眼睛，徹底做出決定。
「周總，上次你提出聯手收購厲氏海外供應鏈，我答應加入。」她握緊方向盤，聲音發冷，「顧氏可以提供內部合作資料，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厲沉舟親眼看著他護著的人離開他。」
電話那頭低笑一聲。
「歡迎顧小姐加入恆越資本的計劃。明天上午，我會讓人把第一份合作協議送去曜星。」
酒店停車場內，厲沉舟拉開駕駛座車門。
蘇晚棠仍坐在後排，解酒飲料一口沒喝。厲沉舟從後視鏡里看見她發紅的臉，眉頭輕皺。
「喝了多少酒？怎麼臉這麼紅？」
蘇晚棠抬起頭，眼底混著酒意與震動：「你剛才說，顧家再敢動我就等著破產。厲沉舟，你到底還背著我做了多少事？」
厲沉舟握住方向盤，從後視鏡里與她對視：「厲太，剛才的話，你全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