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查不到什麼。」蘇晚棠握著礦泉水瓶，語氣平靜，「蘇氏集團每天接到那麼多諮詢電話，總裁辦不會隨便向陌生人透露員工和客戶信息。」
厲沉舟看著她，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篤定。
普通學生聽說顧家要向蘇氏集團調查自己，第一反應該是擔心。蘇晚棠卻像早就知道對方會碰壁。
「你好像很了解蘇氏的內部制度。」厲沉舟抬手替她摘掉肩頭的一小塊白板筆灰，「蘇同學，你家那位去非洲考察項目的父親，也認識蘇氏的人？」
蘇晚棠心裡一緊，隨即推開他的手。
「我爸只是普通公司職員，偶爾接觸過大企業的業務流程。顧清妤想查就讓她查，我的比賽手續沒有問題，她翻不出東西。」
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鹿鳴帶著沈知微和高雲舒衝過來，直接把兩人隔開。
王鹿鳴興奮得臉頰發紅，完全沒察覺氣氛里的暗流。
「晚棠，組委會讓你回去領獎！獎金二十萬，還有省賽直通名額。沈奕已經在台下哭成淚人了，你再不回去，他能抱著獎盃給你磕一個。」
「讓他省點力氣，晚上還要看伺服器。」蘇晚棠把水瓶還給厲沉舟，轉身跟著三人往禮堂走。
厲沉舟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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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集團。
這個名字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在她露出破綻的時候。
晚上七點，瀾庭國際酒店。
冠軍獎盃擺在包廂正中的轉盤上，獎盃旁邊還放著沈奕從醫院帶回來的檢查報告。
沈奕父親的手術很成功，目前已經轉入普通重症觀察病房。醫生說只要四十八小時內沒有新的出血點，後續恢復不會有太大問題。
沈奕端起一杯橙汁，鄭重地看向桌邊眾人。
「我今晚不能喝酒，等會兒還要回醫院陪護。這杯我敬大家，尤其是晚棠。沒有她，我爸進不了手術室，項目也走不到今天。」
蘇晚棠夾起一隻水晶蝦餃，直接打斷他的煽情。
「你那五十萬記在技術分紅里，以後項目賺不到錢，你就得給我免費寫十年代碼。沈學長，我做的是投資，你別急著把我當救命恩人。」
沈奕鼻子一酸，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項目前只有兩百萬投資款，還沒有產生一分錢利潤。蘇晚棠所謂的技術分紅，只是為了保住他的尊嚴。
王鹿鳴拿筷子敲了敲杯沿。
「今天是慶功宴，禁止抱頭痛哭。沈學長要真想報恩，趕緊把APP做大。等公司上市，我作為項目第一任PT總監，必須擁有原始股。」
沈知微瞥了她一眼：「你只改了一晚上字體，已經開始規劃上市分紅。按照這個邏輯，高雲舒給大家倒了四壺咖啡，至少該任職健康管理總監。」
高雲舒認真點頭：「職位可以不要，員工健身房必須建。連續加班超過兩天的人，強制做體能恢復。」
包廂里笑成一片。
「放心，我有內部折扣。」蘇晚棠給自己倒了半杯青梅酒，「今天隨便吃，超出預算我的。」
王鹿鳴沒再追問。
她從小跟著家裡出入各種高檔場所，對瀾庭並不陌生。這家酒店表面由專業團隊管理，背後的控股方卻是蘇氏文旅。瀾庭從不在公開平台賣團購券，所謂內部折扣只向股東和戰略合作方開放。
兩個小時後，慶功宴接近尾聲。
沈奕先趕回醫院，高雲舒扶著吃撐的王鹿鳴去洗手間。蘇晚棠走到前台結帳，收銀員很快列印出帳單。
「一共一萬六千八百六十元，請問您怎麼支付？」
蘇晚棠從錢包夾層里抽出一張純黑色卡片，遞了過去。
收銀員接過卡，看到右下角的暗金色山茶花標誌，神情頓時變了。她沒有刷卡，轉身請來值班經理。
值班經理快步趕到前台，雙手接過黑卡，在系統上核驗編號。屏幕上彈出的持卡人資料讓他下意識挺直了腰。
「蘇小……」
「卡里應該有免單權益。」蘇晚棠及時截斷他的話，目光帶著提醒，「直接按正常流程處理。」
值班經理反應過來，馬上改口：「蘇小姐說得對。您的卡享有瀾庭酒店終身免單權益，本次消費已經全部核銷。」
剛從洗手間回來的王鹿鳴停在幾步之外。
她盯著值班經理手裡的黑卡，酒意清醒了一半。
「終身免單？」王鹿鳴走到前台，伸手拿過蘇晚棠還沒收起來的卡，「瀾庭曜黑卡總共發行不到二十張，我爸去年想給客戶弄一張，託了三層關係都沒拿到。你管這叫內部折扣？」
沈知微與高雲舒也圍了過來。
蘇晚棠試圖抽回黑卡，王鹿鳴卻把卡舉過頭頂，不肯交還。
「晚棠，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富二代？」
前台幾名工作人員低下頭，努力裝作沒有聽見。值班經理更是退到一旁，生怕自己說漏一個字。
蘇晚棠踮腳夠了兩次，沒有拿到卡，只能板起臉。
「這張卡是我媽以前參與文旅項目時，合作方送的紀念卡。我家要真有錢，我還用得著天天蹲超市八點半的臨期折扣？」
王鹿鳴眯起眼睛，顯然沒被說服。
「紀念卡能讓瀾庭經理親自核銷一萬多的帳單？你媽參與的項目，該不會叫收購瀾庭吧？」
「我媽就是普通項目人員。」蘇晚棠趁她分神，一把搶回黑卡塞進錢包，「你們喝多了，腦子裡全是豪門劇。再亂猜，下次聚餐改去學校食堂。」
高雲舒算了算食堂與瀾庭的熱量差距，認真表態：「食堂挺好，至少每份菜都能估算用油量。」
沈知微沒有追問，目光卻在蘇晚棠的錢包上停留了兩秒。
她不相信所謂紀念卡的解釋。蘇晚棠應對評委時展現出的資本思維，面對五十萬轉帳時的從容，加上這張稀有黑卡，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王鹿鳴同樣閉了嘴。
她見過很多刻意炫耀家境的人，也見過真正被家族壓著低調生活的孩子。蘇晚棠顯然屬於後者，只是她本人還在努力維持普通學生的人設。
手機震動起來。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是厲沉舟發來的消息。
「地下停車場B2區，我到了。」
「我先走了。」蘇晚棠把獎盃塞給王鹿鳴，「厲老師有項目上的事找我，順路送我回學校。你們三個打車，車費明天找項目組報銷。」
王鹿鳴抱住獎盃，故意拖長聲音：「厲教授大晚上親自接項目負責人，這個售後服務真周到。你放心走，我們絕對不打擾你們談正經工作。」
蘇晚棠沒理會她，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後，沈知微看向王鹿鳴：「你剛才故意問她家境，是想確認黑卡的來源？」
「確認了一半。」王鹿鳴掂了掂懷裡的獎盃，「她撒謊的時候敢看著別人，手指卻會摸錢包邊緣。剛才她摸了三次。」
高雲舒壓低聲音：「那我們要不要繼續查？」
「查什麼查？」王鹿鳴收起玩笑神色，「她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誰還沒點不能公開的家事。我們只管幫她把秘密捂嚴實。」
地下停車場B2區。
蘇晚棠走出電梯，青梅酒的後勁逐漸上來。她揉了揉發熱的臉，沿著指示牌尋找厲沉舟的車。
邁巴赫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厲沉舟站在車門旁，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瓶解酒飲料。
蘇晚棠剛要過去，一輛紅色跑車橫著停在兩人中間。
車門打開，顧清妤走下來。她眼眶泛紅，妝容卻依舊精緻，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厲沉舟的目光冷了下來。
蘇晚棠停在柱子後方，沒有貿然靠近。
顧清妤繞過車頭，攔在厲沉舟面前：「沉舟，我等了你兩個小時。今天無論蘇晚棠在不在，你都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厲沉舟拉開邁巴赫后座的車門，示意蘇晚棠上車，隨後看向顧清妤：「你來得正好，我也有一筆帳，要和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