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禮堂後台。
沈奕雙手死死抓著頭髮，蹲在主控電腦前。
「我昨天晚上明明檢查了三遍，文件絕對沒問題。」沈奕聲音發抖，「肯定是剛才在外面等的時候，有人碰了我的包。」
王鹿鳴一腳踢在旁邊的鐵皮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清妤那個賤人！」王鹿鳴破口大罵，「除了她還能有誰！現在去哪弄PPT？」
沈知微一把拉住暴躁的王鹿鳴。
「現在罵人沒用。」沈知微轉頭看向蘇晚棠，「晚棠，距離上場還有兩分鐘，重做PPT根本來不及。要不跟評委申請延後？」
「延後就是示弱。」蘇晚棠語氣極度冷靜。
她走上前，拔下主控電腦上的U盤，直接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沈學長，站起來。」蘇晚棠開口。
沈奕抬起頭，滿臉絕望。
「去前台找後勤。」蘇晚棠下達指令，「給我推一塊白板上來。要兩米寬的大號白板。再拿四支全新的黑色馬克筆。快去。」
沈奕愣了一秒，立刻爬起來往外跑。
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走過來。
「第一組，上不上？」工作人員語氣不耐煩，「不上我直接報棄權了。」
「上。」蘇晚棠整理了一下白色西裝外套的下擺，邁步走向前台通道。
大禮堂內，座無虛席。
顧清妤坐在第一排的投資人席位上。她今天穿了一身高定套裙，妝容精緻。
法務總監坐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匯報。
「顧小姐，後台傳來消息，他們的U盤全廢了。現在連個PPT都拿不出來。」
顧清妤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沒有數據支撐，光靠一張嘴在台上干講，評委只會覺得他們在畫大餅。」顧清妤冷笑出聲，「今天這個冠軍，他們拿不到。」
厲沉舟坐在第三排的特邀嘉賓席。
他穿著深色西裝，雙腿交疊，視線落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上台。
「下面有請第一組參賽團隊，非遺文化APP項目組，上台進行項目演示。」
禮堂的燈光暗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
蘇晚棠獨自一人走出來。
她沒有走向講台上的電腦，而是直接走到舞台正中央。
台下傳來一陣騷動。
「怎麼連個PPT都不放？」
「這是打算脫稿演講？」
後勤人員推著一塊巨大的移動白板走上台，停在蘇晚棠身後。沈奕跟在後面，把四支馬克筆放在白板底部的托盤裡，然後迅速退下台。
蘇晚棠拿起一支馬克筆，拔掉筆帽。
她轉身面對台下的評委和幾百名觀眾。
「各位評委，下午好。我是非遺文化APP項目負責人，蘇晚棠。」蘇晚棠聲音平穩，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今天，我不打算用PPT給大家念稿子。投資人最關心的，永遠是變現路徑和風險對沖。我們直接看底層邏輯。」
蘇晚棠轉身，手中的馬克筆落在白板上。
筆尖摩擦白板，發出清脆的「唰唰」聲。
她沒有用任何尺子，徒手在白板上畫出一個極其標準的閉環結構圖。
「我們的項目主打下沉市場。」蘇晚棠邊畫邊講，語速適中，吐字清晰，「前期通過非遺IP的實體授權，在縣域建立線下體驗店。線上引流，線下留存。」
她在閉環的左側寫下「流量池」，右側寫下「轉化率」。
「很多人認為，線下體驗店的運營成本極高，容易導致資金鍊斷裂。」蘇晚棠轉身，視線直視第一排的評委，「為了規避這個風險，我們引入了第三方擔保機構。用IP授權的預期收益做抵押，申請過橋貸款。」
馬克筆在白板上快速遊走。
資金流向、股權架構、風險對沖方案，一項一項在白板上鋪開。
她的手速極快，每一個數據都精準無誤，每一條邏輯線都嚴絲合縫。
這套白板推演法，是蘇承業親自教她的。
蘇承業從小就把她關在書房裡，逼著她在白板上推演蘇氏集團的季度財報和併購案。畫錯一筆，扣一個月零花錢。邏輯出現漏洞，直接重畫一百遍。
這種在頂級資本場裡廝殺出來的肌肉記憶，早就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台下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白板上。
顧清妤臉上的冷笑僵住了。她死死盯著台上的蘇晚棠，手指用力捏緊咖啡杯的把手。
「她怎麼會懂這些？」顧清妤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這根本不是一個大一新生能寫出來的商業模型！誰在背後教她？」
法務總監額頭上冒出冷汗。
「顧小姐，這套推演手法極其老辣，完全是實戰派的路子。她連PPT都不需要，所有的數據都在她腦子裡。」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女孩。
他想起昨晚在圖書館，蘇晚棠說這套東西是「照貓畫虎」學來的。
厲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隻貓，畫出來的可是吃人的老虎。
十分鐘的演示時間很快過去。
蘇晚棠在白板的最下方，寫下最後一組預期收益率的數據。
她蓋上馬克筆的筆帽，將筆放回托盤。
「以上，就是我們項目的完整商業邏輯。」蘇晚棠轉身，面對評委席，「演示完畢，謝謝大家。」
全場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隨後，雷鳴般的掌聲在大禮堂內轟然炸響。
坐在正中間的主評委，江城商會的副會長，直接拿起面前的麥克風。
「蘇同學，你的推演非常精彩。」主評委毫不掩飾讚賞，「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們的過橋貸款方案，高度依賴第三方擔保機構的信用評級。如果擔保機構中途撤資，你們的資金鍊會在一周內斷裂。這個問題，你怎麼解決？」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的實戰問題。
顧清妤鬆了一口氣。她等著看蘇晚棠在台上出醜。
蘇晚棠拿起麥克風，沒有任何遲疑。
「評委老師，您忽略了我們在股權架構里的AB股設計。」蘇晚棠指著白板右上角的一行小字，「我們出讓的百分之二十股份，全部是B類股，只有分紅權，沒有表決權。一旦擔保機構撤資，觸發對賭協議，這部分股份會自動轉化為優先股，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定向增發給地方政府的產業基金。」
蘇晚棠直視主評委的眼睛。
「地方政府為了保住當地的非遺政績，絕對不會允許項目爛尾。他們會成為我們最後的兜底方。」
主評委愣住了。
他看著白板上的那行小字，突然大笑出聲。
「好！好一個空手套白狼，把地方政府拉下水做背書！」主評委直接舉起手裡的打分牌，「滿分！我沒什麼好問的了！」
其他幾位評委也紛紛舉起滿分牌。
主持人激動地走上台。
「各位評委打分完畢！」主持人拔高音量，「非遺文化APP項目組，全票通過！獲得本屆江大創業大賽，總冠軍！」
掌聲再次響起，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蘇晚棠對著台下鞠了一躬，轉身走下舞台。
後台通道里。
沈奕、王鹿鳴、沈知微和高雲舒四個人直接衝上來，把蘇晚棠圍在中間。
「晚棠！你太牛了！」王鹿鳴激動得直跺腳，「你剛才在台上畫圖的樣子，簡直帥炸了！我看到顧清妤的臉都綠了！」
沈奕眼眶通紅，不停地用手背抹眼淚。
「對不起，晚棠。如果不是我沒保護好U盤，你也不用冒這麼大的風險。」
「贏了就行。」蘇晚棠拍了拍沈奕的肩膀，「去把白板推下來，別影響後麵團隊的演示。」
蘇晚棠穿過人群，走到後台出口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靜，沒有前台的喧鬧。
厲沉舟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手裡拿著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蘇晚棠走過去。
厲沉舟把礦泉水遞給她。
「蘇總，白板推演很精彩。」厲沉舟看著她，「哪學來的？」
蘇晚棠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家裡長輩教的笨辦法。」蘇晚棠蓋上瓶蓋，語氣隨意，「從小被逼著畫，畫多了就記住了。」
厲沉舟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窗外的校園林蔭道上。
「顧清妤剛才提前離場了。」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她走之前，在走廊里打了一個電話。」厲沉舟轉回視線，看著蘇晚棠的眼睛。
蘇晚棠動作停住。
「打給誰？」蘇晚棠問。
厲沉舟語氣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打給蘇氏集團的總裁辦。」厲沉舟回答，「她要查你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