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江大圖書館通宵自習室。
長桌上堆滿了資料、電腦和空咖啡杯。
沈奕雙手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屏幕上一行行代碼快速滾動。
「防火牆加固到第四層了。」沈奕頭也不抬，「我把所有異常訪問IP全部拉黑。明天就算有人拿DDoS攻擊硬砸，伺服器也能扛住半小時。」
蘇晚棠坐在他對面，視線從電腦屏幕移開。
「半小時足夠了。」蘇晚棠敲定最後一個數據，「我們的現場演示只需要十分鐘。」
王鹿鳴坐在蘇晚棠左邊，手指在滑鼠上狂點。
「沈學長，你這PPT排版絕了。」王鹿鳴指著屏幕，「大紅底色配螢光綠字體。你打算明天在台上閃瞎評委的眼睛嗎？」
「我一個寫後端的，能把字放上去就不錯了。」沈奕盯著代碼，「排版交給你了，京圈大小姐。」
「別叫我大小姐，叫我王總監。」王鹿鳴直接把PPT模板全部推翻重做。
沈知微拿著列印出來的演講稿，用紅筆在上面圈圈畫畫。
「晚棠，第三段的邏輯要改。」沈知微把稿子推到蘇晚棠面前，「『非遺文化下沉市場』這部分，你只提了情懷，沒提變現路徑。投資人只看回報率。你得把IP授權的預期收益率加進去。」
「加在第五頁。」蘇晚棠拿過筆，在稿子上標註，「用縣域實體店的轉化率做支撐。」
高雲舒提著一個大號保溫壺走過來，給每個人面前的紙杯倒滿黑咖啡。
「一杯黑咖啡兩卡路里。」高雲舒報出數據，「你們今晚每人喝了三杯。明天答辯結束，全體跟我去操場跑五公里，把熬夜掉的肌肉補回來。」
「大姐，熬夜掉的是命，不是肌肉。」王鹿鳴端起紙杯灌了一大口。
自習室的門被推開。
凌晨一點，走廊里的感應燈亮起。
厲沉舟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手裡提著幾個印著江城大飯店Logo的保溫袋，邁步走進來。
自習室里瞬間安靜。
王鹿鳴剛喝進去的咖啡差點噴出來。
「厲教授？」王鹿鳴趕緊站起身，「您怎麼來了？」
厲沉舟走到長桌前，把保溫袋放在空位上。
「路過。」厲沉舟語氣平穩，「來看看你們的進度。」
沈奕停下敲鍵盤的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一點，路過圖書館通宵自習室。這藉口找得毫無技術含量。
「厲老師，您太負責了。」沈奕趕緊接話，「我們正在做最後的壓測和PPT精修。」
厲沉舟打開保溫袋，把裡面的餐盒一一拿出來。
水晶蝦餃、蟹黃包、皮蛋瘦肉粥，還有幾份精緻的廣式甜點。
「吃點東西再改。」厲沉舟把餐盒推到桌子中間。
王鹿鳴眼睛都直了。
「江城大飯店的夜茶？」王鹿鳴咽了一口唾沫，「這得提前三天預訂吧。厲教授，您這路過得挺有含金量。」
「朋友開的店，順手拿的。」厲沉舟面不改色。
蘇晚棠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
她今天晚飯沒吃，胃裡早就空了。
「謝謝厲老師。」蘇晚棠拿起勺子。
厲沉舟拉開蘇晚棠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的視線落在蘇晚棠手邊的一疊A4紙上。
那是蘇晚棠手寫的商業模型推演草稿。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資金流向圖、股權架構設計以及風險對沖方案。
厲沉舟伸手拿過那疊草稿。
蘇晚棠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厲沉舟沒有說話，一頁一頁地翻看。
自習室里只有吃東西的咀嚼聲和翻紙的聲音。
王鹿鳴和沈知微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八卦的火花。
厲教授大半夜送夜宵，還專門坐在蘇晚棠旁邊看她的草稿。這指導老師當得未免太盡心了。
「我去那邊書架找兩本關於商業法的參考書。」蘇晚棠站起身，試圖打破這種詭異的安靜。
「我幫你找。」厲沉舟放下草稿，跟著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自習室深處的書架區。
高大的木質書架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蘇晚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厲沉舟。
「你大半夜跑來幹什麼？」蘇晚棠壓低聲音。
「送外賣。」厲沉舟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江城大飯店不送外賣。」蘇晚棠拆穿他。
「我送。」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
蘇晚棠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在書架上胡亂找書。
厲沉舟抬起手，撐在她耳邊的書架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書架之間。
「你的商業模型推演，我看過了。」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動作停住。
「有問題？」蘇晚棠問。
「沒有問題。」厲沉舟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只是有些意外。你對資本槓桿的運用，對股權架構的拆解，比很多在商場摸爬滾打十年的老手還要熟練。蘇同學，你這套東西，是從哪學來的？」
蘇晚棠心跳漏了一拍。
蘇承業從小就把她帶在身邊，旁聽蘇氏集團的高層會議。她對資本運作的敏銳度，是蘇家用真金白銀餵出來的。
「多看書，多看報。」蘇晚棠隨口胡謅，「網上公開的商業案例那麼多，照貓畫虎而已。」
厲沉舟看著她。
他根本不信這套說辭。照貓畫虎畫不出那種極其老辣的風險規避手段。那份草稿里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頂級資本玩家的從容。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
「明天下午兩點，大禮堂。」厲沉舟換了話題，「我會坐在評委席後面。」
「你是評委？」蘇晚棠問。
「我是特邀嘉賓。」厲沉舟糾正，「評委打分，我只負責看。」
蘇晚棠鬆了一口氣。如果厲沉舟是評委，肯定又會有人在論壇上造謠她走後門。
「早點回去休息。」蘇晚棠推了推他的手臂，「別在這影響我們團隊的士氣。」
厲沉舟沒有動。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
蘇晚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厲沉舟偏過頭，嘴唇擦過她的臉頰，落在她的唇角。
一個極輕的吻。
蘇晚棠呼吸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加油，蘇總。」厲沉舟退開半步，聲音極低。
蘇晚棠臉頰瞬間升溫。
她瞪了厲沉舟一眼，轉身快步走出書架區。
厲沉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江大禮堂後台。
距離決賽開始還有半小時。
後台擠滿了各個參賽團隊的學生，氣氛極其緊張。
蘇晚棠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外套，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
沈奕站在她旁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U盤。
「伺服器狀態一切正常。」沈奕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監控數據，「防火牆沒有受到任何攻擊。顧清妤那邊居然沒動靜。」
「她不會在開場前動手。」蘇晚棠看著前台的方向，「她會在我們演示到最關鍵的時候，直接拔網線。這樣才能達到最大的羞辱效果。」
王鹿鳴拿著化妝刷，給蘇晚棠補了一點散粉。
「晚棠，你今天這氣場，絕了。」王鹿鳴收起化妝刷，「等會上去，直接用PPT砸死那幫評委。」
沈知微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潤潤嗓子。」沈知微說，「演講稿你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正常發揮就行。」
高雲舒站在最外圍，警惕地盯著周圍的人，防止有人過來搞破壞。
前台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下面有請第一組參賽團隊，非遺文化APP項目組，上台進行項目演示。」
後台的工作人員走過來。
「第一組，準備上場。」工作人員催促，「把演示U盤插到這台主控電腦上。」
沈奕走上前，將手裡的黑色U盤插進主控電腦的USB接口。
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讀取進度條。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突然停住。
沈奕狂點滑鼠。
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文件系統損壞，無法讀取。」
沈奕臉色瞬間變白。
他拔出U盤，換了一個接口重新插進去。
依然是同樣的紅色警告框。
「怎麼回事？」王鹿鳴湊過來，「剛才在自習室不是還好好的嗎？」
「不知道。」沈奕額頭上冒出冷汗，「可能是物理損壞，也可能是中了病毒。」
工作人員在旁邊催促。
「快點，前面主持人都報完幕了。」工作人員語氣不耐煩，「你們到底能不能上？」
蘇晚棠走過來，看著屏幕上的警告框。
「換備用U盤。」蘇晚棠下達指令。
沈奕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銀色的U盤，插進電腦。
屏幕閃爍了一下。
再次彈出一個對話框。
「該設備未格式化，是否現在格式化？」
沈奕雙腿一軟，雙手撐在桌面上。
「備用U盤也讀不出來。」沈奕轉頭看著蘇晚棠，聲音發抖，「晚棠，我們的演示文件，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