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極其安靜。
蘇晚棠握緊手機,眉頭瞬間皺起。
「學長,你在哪?」蘇晚棠問。
沈奕沒有回答,聽筒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蘇晚棠凝神細聽。背景音里夾雜著汽車鳴笛聲,還有江大南門外那家常去燒烤攤老闆用大喇叭喊號的動靜。
「南門外等我。」蘇晚棠直接掛斷電話。
她抓起沙發上的帆布包,轉身往玄關走。
厲沉舟站在茶几旁,看著她雷厲風行的動作。
「出什麼事了?」厲沉舟問。
「沈奕要退賽。」蘇晚棠換上平底鞋,「顧清妤剛在城南地皮上吃了虧,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她動不了我,只能從團隊內部下手。沈奕平時把這個項目看得比命還重,現在突然交出原始碼,絕對是顧清妤找過他了。」
厲沉舟拿起玄關柜上的車鑰匙。
「我送你過去。」厲沉舟開口。
「不用。」蘇晚棠按住門把手,「這是團隊內部的事。我作為項目負責人,如果連自己的技術骨幹都留不住,以後也別談什麼創業了。厲老師,您今天幫我解決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厲沉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把車鑰匙放回櫃面上。
「注意安全。」厲沉舟叮囑,「有事隨時打電話。」
蘇晚棠點頭,推門而出。
晚上八點,江大南門外的小吃街人聲鼎沸。
蘇晚棠穿過擁擠的人群,在街角的一處花壇邊找到了沈奕。
沈奕坐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他腳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平時總是打理得乾乾淨淨的頭髮此刻亂成一團,身上的外套也沾了灰。
蘇晚棠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原始碼我收到了。」蘇晚棠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指責的意味,「現在告訴我,顧清妤給你開了多少錢。」
沈奕渾身一震。
「晚棠。」沈奕聲音嘶啞,「對不起。」
「我不需要對不起。」蘇晚棠拉開花壇邊的距離,站定,「我只需要知道原因。你大一就開始兼職寫代碼,這個項目是你熬了三個月通宵做出來的。明天就是決賽,你現在把心血拱手讓人。沈學長,這不符合你精打細算的性格。」
沈奕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爸出事了。」沈奕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壓抑的哭腔,「下午工地的腳手架塌了。他從三樓摔下來,現在躺在市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醫生說顱內出血,必須馬上做開顱手術。手術費加上後期的重症監護費用,至少要三十萬。」
蘇晚棠眼神微動。
「我家裡拿不出這筆錢。」沈奕放下手,仰頭看著蘇晚棠,滿臉絕望,「我把所有的親戚都借遍了,只湊到五萬塊。醫院那邊催著交押金,不交錢就不安排手術。」
蘇晚棠看著他。
「然後顧清妤的人就找上你了。」蘇晚棠接下他的話。
沈奕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支票,還有一份列印好的協議書。
他把東西放在花壇的瓷磚上。
「顧氏集團的法務下午直接去了醫院。」沈奕盯著那張支票,「他們給我五十萬。條件是,我立刻退出你的項目,並且簽下這份競業協議。三年內,我不能參與任何與非遺文化相關的軟體開發。」
蘇晚棠視線掃過那張蓋著顧氏公章的支票。
五十萬。
對於一個普通家庭的大學生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買斷前途的巨款。更何況,這筆錢現在是沈奕父親的救命錢。
「晚棠,我知道我這麼做很卑鄙。」沈奕站起身,眼淚順著臉頰砸在地上,「你那麼信任我,把後端的權限全交給我。但我真的沒有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爸死在病床上。這五十萬,我必須拿。」
沈奕彎下腰,對著蘇晚棠深深鞠了一躬。
「項目的數據我已經全部交接清楚了。」沈奕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決賽的演示版本沒有任何bug。你一個人也能完成答辯。祝你拿冠軍。」
沈奕直起身,伸手去拿花壇上的支票。
一隻白皙的手比他更快。
蘇晚棠拿起那張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刺啦」一聲。
蘇晚棠雙手用力,直接將那張五十萬的支票撕成兩半。
沈奕瞪大眼睛,瘋了一樣撲過來。
「你幹什麼!」沈奕大吼出聲,「那是救命錢!」
蘇晚棠側身避開他的動作,將撕碎的支票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顧清妤的錢,燙手。」蘇晚棠看著徹底崩潰的沈奕,「你今天拿了她的五十萬,簽了這份競業協議。明天她就能以竊取商業機密的罪名,把你送進監獄。你以為顧家的法務是做慈善的?協議里的漏洞,足夠讓你下半輩子都翻不了身。」
沈奕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那我爸怎麼辦?」沈奕雙腿發軟,跌坐在花壇邊,「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蘇晚棠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沈學長,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項目現在是有資方的。」蘇晚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沈總的兩百萬投資款,今天下午已經全部解凍,打進了對公帳戶。」
沈奕愣愣地看著她。
「按照我們當初的合夥協議,你以技術入股,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蘇晚棠語氣極其冷靜,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項目進入決賽,估值已經翻倍。我作為項目的大股東和法人,現在正式批准,提前預支你五十萬的技術分紅。」
沈奕的呼吸停滯了。
「晚棠,你……」沈奕連話都說不完整。
「這筆錢不是借給你的,是你應得的。」蘇晚棠按下轉帳確認鍵,「走對公帳戶流程太慢,我先用我個人的卡墊付給你。等決賽結束,財務做帳的時候再平掉。」
蘇晚棠收起手機。
沈奕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點開簡訊。
一條銀行到帳通知赫然出現在屏幕上。整整五十萬,一分不少。
「錢到帳了。」蘇晚棠看著他,「現在去醫院交手術費。安排好你父親的陪護。明天早上八點,文學院三樓討論室,我們要進行決賽前的最後一次伺服器壓測。遲到一分鐘,扣你一萬分紅。」
沈奕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喧鬧的小吃街邊格外響亮。
「晚棠。」沈奕抬起頭,眼底的絕望徹底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堅定取代,「我沈奕今天把話放在這。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個項目的伺服器就絕對不會崩。顧清妤想搞垮我們,讓她做夢去吧!」
沈奕抓起花壇上的那份競業協議,撕得粉碎,用力砸進垃圾桶。
「去醫院吧。」蘇晚棠轉身往回走。
沈奕看著蘇晚棠挺直的背影,用力抹了一把臉,轉身朝著市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同一時間,江城CBD,曜星資本總裁辦公室。
顧清妤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法務總監快步走進來,臉色極其難看。
「顧小姐。」法務總監站在辦公桌前,「市醫院那邊傳來消息。沈奕把手術費交了。」
顧清妤晃動酒杯的動作停住。
「支票兌現了?」顧清妤問。
「沒有。」法務總監搖頭,「醫院收費處說,沈奕是用銀行卡直接刷的五十萬。我們留在花壇邊盯梢的人匯報,蘇晚棠剛才去找了沈奕。沈奕當場撕了我們的支票和協議。」
顧清妤猛地將手裡的紅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暗紅色的酒液濺在地毯上,觸目驚心。
「蘇晚棠哪來的五十萬!」顧清妤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她父母就是個普通職工,她連買件衣服都要看打折標籤。她憑什麼能拿出五十萬!」
「查過了。」法務總監壓低聲音,「資金是從蘇晚棠的個人帳戶轉出的。但我們懷疑,這筆錢是沈婉那兩百萬投資款里的預支分紅。蘇晚棠用這筆錢,徹底買斷了沈奕的死心塌地。」
顧清妤胸口劇烈起伏。
她原本以為,用五十萬砸一個窮學生,絕對萬無一失。沒想到蘇晚棠不僅沒有道德綁架沈奕,反而用更合規、更大氣的手段,直接把她的臉打得生疼。
「好,很好。」顧清妤咬牙切齒,「蘇晚棠,你非要跟我斗到底是不是?」
顧清妤繞過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明天就是江大創業大賽的決賽。」顧清妤看著窗外的夜景,「決賽的評委里,有我們顧家的人嗎?」
「有兩位評委是顧氏集團長期合作的行業顧問。」法務總監回答。
「去聯繫他們。」顧清妤轉過身,眼神狠厲,「明天下午的現場演示環節,我要讓蘇晚棠的非遺APP徹底癱瘓。沈奕不是技術骨幹嗎?我倒要看看,當著全校師生和投資人的面,伺服器崩潰,數據清零,他們拿什麼救場!」
法務總監遲疑了一下。
「顧小姐,決賽現場有江大的校領導在場。」法務總監提醒,「如果做得太明顯,查到我們頭上……」
「那就做得乾淨點!」顧清妤直接打斷他,「找最頂級的黑客。我要讓蘇晚棠明天站在台上,變成全江城最大的笑話。聽懂了嗎?」
「聽懂了。」法務總監低頭。
「去辦。」顧清妤下達最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