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把手機屏幕轉向他:「是你做的?」
厲沉舟視線落在屏幕上。
通報上的黑體字極其醒目。
他放下手裡的全英文學術期刊。
「是。」厲沉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蘇晚棠走到茶几前。
「你怎麼拿到的證據?」蘇晚棠追問,「劉副校長在江大幹了七年,他的帳目不可能輕易被人查到。你一個副教授,哪來的紀委人脈?」
厲沉舟把咖啡杯放回杯墊上,發出一聲輕響。
「學術圈也有學術圈的圈子。」厲沉舟語氣平穩,「他平時得罪的人不少,牆倒眾人推。我只是順水推舟,遞了一份材料。」
蘇晚棠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紀委早上八點直接進校抓人,這絕對不是一份普通材料能做到的。
「顧家那一千萬獎學金呢?」蘇晚棠盯著他的眼睛,「你昨天在走廊里說,讓他們永遠到不了帳。今天顧清妤就沒動靜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厲沉舟靠在沙發靠背上。
「顧氏集團內部資金鍊出了點問題。」厲沉舟避重就輕,「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沒空管江大的事。」
蘇晚棠雙手撐在茶几邊緣。
「厲沉舟,你別拿這些話敷衍我。」蘇晚棠拔高音量,「你知不知道得罪顧家會有什麼後果?你只是一個大學老師,顧清妤如果查到是你壞了她的事,她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江大待不下去!」
厲沉舟站起身。
他繞過茶几,走到蘇晚棠面前。
兩人距離極近。
「你在擔心我?」厲沉舟垂眸看她。
「我在跟你談現實問題。」蘇晚棠後退半步,「我的項目我自己能解決,沈總已經出面了,劉副校長不敢再卡我。你根本不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查他的底,更不需要去招惹顧家。」
厲沉舟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稍稍用力,將蘇晚棠拉向自己。
蘇晚棠撞進他懷裡。
厲沉舟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在胸前。
「我說過,會負責到底。」厲沉舟的聲音落在她頭頂,「厲太太,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領過證?」
蘇晚棠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領證是一場意外。」蘇晚棠反駁,「你沒必要為了一個意外,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
「對我來說,不是意外。」厲沉舟收緊手臂,「既然結了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看著別人欺負你,自己站在旁邊袖手旁觀。」
蘇晚棠手指攥住他襯衫的布料。
她一直以為,厲沉舟對這段婚姻只是出於責任感,只是在履行一個「丈夫」的義務。
但今天發生的一切,遠遠超出了「義務」的範疇。
他為了她,去查一個副校長的底,去硬剛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顧家。
蘇晚棠喉嚨發乾。
她突然覺得,自己一直隱瞞身份,對他極不公平。
厲沉舟把她當成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在保護,甚至不惜搭上他自己的前途。
而她,其實是蘇氏集團的獨女。
只要她亮出身份,顧清妤根本不敢動她分毫。
「厲沉舟。」蘇晚棠開口。
「嗯。」厲沉舟應聲。
「其實我……」蘇晚棠抬起頭,看著他的下頜線,「我家裡……」
話到嘴邊,蘇晚棠停住了。
她想起父母從小灌輸的「財不外露」鐵則,想起江大論壇上那些對「灰姑娘嫁豪門」的惡毒揣測。
如果現在坦白,厲沉舟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她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他會不會覺得,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他今天做的一切都像個笑話?
蘇晚棠咽下原本要說的話。
不能現在說。
至少要等創業大賽拿到冠軍。
等她用實力證明,她蘇晚棠不靠蘇家的背景,也能在江大站穩腳跟。
到那時,她再堂堂正正地告訴他,她不僅是他的學生,不僅是他的妻子,還是能與他並肩的蘇氏千金。
「你家裡怎麼了?」厲沉舟低頭看她。
「我家裡人如果知道你這麼幫我,一定會很感謝你。」蘇晚棠換了說辭。
厲沉舟鬆開她,退開半步。
「口頭感謝就不必了。」厲沉舟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皺的襯衫,「周末回你家,讓你父親多準備兩瓶好酒。」
蘇晚棠愣住。
「回我家?」蘇晚棠問。
「我們結婚快兩個月了。」厲沉舟看著她,「按規矩,我該正式登門拜訪岳父岳母。」
蘇晚棠腦子裡警鈴大作。
蘇承業那個老狐狸,要是見到厲沉舟,三句話就能把厲沉舟的底細套得乾乾淨淨。
「不用了!」蘇晚棠立刻拒絕,「我爸媽最近出差了,不在江城。」
「去哪出差了?」厲沉舟追問。
「非洲。」蘇晚棠隨口胡謅,「去考察項目了,半年內回不來。」
厲沉舟盯著她看了幾秒。
「好。」厲沉舟沒有拆穿她,「等他們回來再說。」
蘇晚棠鬆了一口氣。
她轉身走到單人沙發前,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晚上想吃什麼?」厲沉舟走向廚房,「冰箱裡還有半條石斑魚。」
「我不挑。」蘇晚棠把包放在沙發上,「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
蘇晚棠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沈奕的名字。
她按下接聽鍵。
「學長,伺服器租好了嗎?」蘇晚棠問。
電話那頭很安靜。
只能聽到沈奕粗重的呼吸聲。
「晚棠。」沈奕開口,聲音極其疲憊。
「怎麼了?」蘇晚棠察覺到不對勁,「測試出問題了?」
「測試沒問題。」沈奕停頓了很久,「晚棠,對不起。」
蘇晚棠眉頭皺起。
「什麼對不起?」蘇晚棠問。
「我不參加決賽了。」沈奕語速極快,「我要退賽。項目的原始碼我已經打包發到你郵箱了,以後這個項目,你自己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