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到了你們的正臉，下面還有一張結婚證的局部圖。帖子已經轉進所有新生群，你千萬別回復任何人！」
王鹿鳴還在電話里提醒，蘇晚棠已經推開宿舍門，反手鎖上。
她點進王鹿鳴發來的連結。
江大論壇首頁一片卡頓，刷新三次才加載出那條飄紅帖子。
標題只有一行。
《驚爆！高冷教授與大一新生的隱婚內幕！》
發帖時間是十點四十三分，距離現在只過去六分鐘，回複數量已經超過三千。
主樓放著兩張照片。
第一張拍攝於江城市民政局門口。蘇晚棠穿著開學前那晚的淺色裙子，手裡拿著紅色證件。厲沉舟站在她身側，側臉清晰可辨。
第二張隔著一段距離拍攝。兩人正低頭查看結婚證，蘇晚棠的正臉有些模糊，厲沉舟襯衫袖口上的銀色袖扣卻十分醒目。
發帖人沒有直接公布姓名，文字里的指向卻毫無遮掩。
「男方是文學院最年輕副教授，女方是今年大一新生。兩人開學前秘密領證，隨後女方進入男方任教班級。入學兩個月，女方拿下創業大賽冠軍，獲得國家級古籍項目名額，還有神秘投資人注資。各位可以自行判斷，其中有沒有利益輸送。」
帖子最後又提到蘇晚棠高中追求林晏三年，開學前突然放棄，轉頭嫁給大學教授。
這段內容引發的惡意遠超照片。
「難怪她創業比賽能全票冠軍，評委席後面坐著厲教授。」
「古籍項目只有一個本科名額，陸院長親自給她，原來早就有關係。」
「十八歲剛開學就結婚，男方還直接教她專業課，學校不查嗎？」
「前段時間論壇里有人說他們舉止親密，帖子當天就被刪了，現在終於對上了。」
也有人提出異議。
「創業比賽現場那麼多人，她沒有PT都能完成白板推演。厲教授也沒參與評分，冠軍怎麼就成走後門了？」
這條回復很快被新的質疑淹沒。
論壇伺服器承受不住訪問量，頁面連續彈出錯誤提示。截圖已經傳到校內外多個社交平台，江大學生會緊急關閉新生群的匿名功能，依然阻擋不了擴散。
蘇晚棠沒有繼續看評論。
她打開錄屏功能，從帖子首頁開始完整保存內容，又截下發帖帳號、發布時間和所有原始圖片。
這個帳號剛註冊兩天，發帖記錄只有一條。
照片拍攝角度來自民政局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開學前那晚，她和厲沉舟都處在酒後混亂狀態，誰也沒有留意周圍。
可帖子裡關於林晏的內容很具體。
顧清妤查過她，卻很難了解高中三年的細節。知道她曾經追著林晏、又清楚他們最後鬧得不愉快的人，範圍並不大。
蘇晚棠保存完證據，厲沉舟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看見帖子了。」他的聲音聽不出慌亂，背景里傳來車門關閉的動靜，「先不要離開宿舍，也不要回應任何消息。我正在聯繫論壇管理人員保全後台數據。」
「刪帖沒有用，截圖已經傳遍全校。」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逼著自己冷靜，「帖子刻意把婚姻和創業比賽、古籍項目放在一起，目標不只在曝光。他們想讓學校調查利益輸送。」
厲沉舟站在停車場入口，抬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女生宿舍。
他剛離開不到五分鐘，現在又折返回來。樓下已經出現幾名拿著手機張望的學生。
「比賽評審與我沒有關係，古籍項目也有完整選拔記錄。你的所有課程成績都能覆核，這些經得起調查。」
厲沉舟語氣沉穩，手指卻握緊車鑰匙。
他早就預想過婚姻曝光，卻沒料到對方會把蘇晚棠憑實力得到的一切全部拖進輿論。
這場攻擊最陰狠的地方，在於它會讓她以後每一次優秀都遭受質疑。
「照片無法否認。」蘇晚棠看著帖子中兩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的畫面，「如果校方找我們談話，需要統一時間線。開學前領證，那時我還沒有完成入學註冊，也不知道你會給我上課。」
「按照事實回答就夠了。」厲沉舟看著宿舍樓上的窗口，「這段婚姻由我承擔主要責任。明天學院如果找你，我會到場。」
蘇晚棠聲音沉了下來。
「你別急著替我承擔。我們都是成年人，領證也有我的簽字。你把所有責任攬過去，只會讓校方認定你利用教師身份影響學生。」
厲沉舟還想開口，顧行舟的電話插了進來。
「顧行舟在聯繫我，應該是學院那邊有消息。」厲沉舟掃了一眼來電，「你保存好證據，關緊宿舍門。有人敲門先問清身份，我處理完就給你回電話。」
電話結束後，厲沉舟接通顧行舟的來電。
顧行舟沒有平時看熱鬧的語氣。
「陸院長已經看到帖子，學院辦公室的電話快被打爆了。校宣傳部和教務處正在開臨時視頻會議，有人提出暫停你的課程，先核查你和蘇晚棠的關係。」
厲沉舟走向教學樓方向。
「論壇後台數據保存了嗎？原帖可以暫時隱藏，不能直接刪除。發帖帳號、登錄IP和圖片源文件都要留存。」
「網絡中心正在處理。」顧行舟停頓片刻，壓低聲音，「這篇帖子提到了蘇晚棠高中追過林晏。顧清妤費心調查也只會盯著蘇家背景，很難拿高中感情做文章。你最好從林晏身邊的人查起。」
厲沉舟眼底冷意加深。
「你去找網絡中心，我現在去見陸院長。今晚不管誰問，都不要替我否認結婚。」
顧行舟腳步停住。
「你想清楚。照片雖然清晰，只要當事人拒絕承認，學校還需要時間核實。你主動認下，停課調查幾乎無法避免。」
「我不會讓她獨自面對全校質問。」厲沉舟推開教學樓大門，「陸院長在哪裡？」
「院長辦公室。你進去前最好做好準備，他手邊已經放了兩個保溫杯。按照經驗，其中一個很可能用來砸你。」
與此同時，距離江大三公里外的一間出租屋裡，周凱盯著不斷上漲的帖子數據，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是林晏高中時期最親近的朋友之一。
民政局照片來自另一名高中同學。對方開學前去替家人辦事，碰巧拍到蘇晚棠和厲沉舟。照片曾被發進小群，林晏看見以後沉默了很久。
周凱一直替林晏不值。
在他看來，蘇晚棠追了林晏三年，轉身嫁給大學教授，無非想用這種方式報復。前幾天林晏喝酒時說了一句「她變了」，周凱便記在心裡。
他原本只想讓蘇晚棠被同學議論幾天，給林晏出口氣。
如今帖子衝上校內熱榜，連江大宣傳部都下場控評，局面已經超出他的預計。
同住的室友看著手機上的轉發量，神色不安。
「你趕緊刪了。帖子裡那些利益輸送都是你自己猜的，真查到帳號，你可能要承擔責任。」
周凱咬了咬牙。
「現在刪除更顯得心虛。照片是真的，他們也確實領證了。晏哥被她耍了三年，我把真相發出來有什麼錯？」
室友不再勸他，悄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做了備份。
江城另一端，顧清妤同樣看見了帖子。
她放大民政局照片，心口像被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厲沉舟當著她的面承認妻子，和親眼看見兩個人拿著結婚證，帶來的衝擊完全不同。
法務總監站在辦公桌前，謹慎匯報。
「帖子和曜星資本無關。我們查過初始轉發路徑，最早來自江大的新生群。需要安排人推高熱度嗎？」
顧清妤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才關掉屏幕。
「不要留下顧家的痕跡。把原帖和評論全部保存，明天學校調查時，這些輿論自然會發揮作用。」
法務總監明白了她的意思。
顧清妤不會親自點火，卻不會放過這場送到手邊的風。
宿舍內，蘇晚棠的手機已經無法正常使用。
陌生來電一個接一個，微信未讀消息突破四百條。項目試點方、同班學生和社團負責人都在詢問情況。
輔導員發來正式通知，要求她今晚留在宿舍，明早八點前提交書面情況說明。
沈奕打來電話，第一句話便要公開創業大賽全部工作記錄。
「晚棠，項目每一行代碼、每一筆資金都有記錄。我今晚就整理，誰敢說冠軍靠厲教授，我把三個版本的後台日誌全甩出去。」
「先別在論壇回復。」蘇晚棠制止了他，「你守好伺服器，避免有人趁亂攻擊項目。原始記錄備份三份，明天等學院通知。」
走廊外傳來雜亂腳步聲。
有人停在宿舍門口，低聲討論裡面有沒有人。隨後，門板被重敲響。
蘇晚棠走到門邊，沒有貿然開門。
「誰？」
「我，王鹿鳴。沈知微和高雲舒都在，你先把門打開。」
蘇晚棠確認聲音後擰開門鎖。
王鹿鳴抱著電腦衝進來，沈知微拿著列印好的帖子記錄，高雲舒走在最後，反手將宿舍門鎖死。
蘇晚棠看著三人嚴肅的神情。
「你們怎麼都回來了？」
王鹿鳴把電腦拍在桌上。
「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想瞞？蘇晚棠，關門，今晚你必須把和厲教授領證的事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