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清楚，你們什麼時候領的證，怎麼認識的，還有現在發展到哪一步。論壇那些廢話可以稍後處理，我必須先知道自己究竟漏掉了多少情報。」
王鹿鳴拉開椅子坐到蘇晚棠對面，雙手抱胸，儼然一副主審官的架勢。
沈知微沒有跟著起鬨。她將列印資料攤在桌面，按照發布時間排好，隨後拉上窗簾，隔絕了對面宿舍探究的目光。
高雲舒則把自己的椅子搬到門邊。
「走廊外面有不少人。你們問，我守門，免得有人拿手機進來偷拍。」
蘇晚棠環視三人，知道已經瞞不下去。
「開學前一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醉，碰到了厲沉舟。他當時也喝了酒，第二天醒來，我們已經登記結婚。整個過程很荒唐，我直到入學後第一次上專業課，才知道他是江大教授。」
王鹿鳴維持了幾秒嚴肅，隨後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好啊你，居然睡了全院最帥的教授！」
門外的議論聲安靜了一下。
沈知微迅速按住王鹿鳴的肩膀。
「你再大聲一點，整層宿舍都能免費旁聽。領證過程才是重點，別把注意力放在最沒用的地方。」
王鹿鳴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怎麼會沒用？她開學第一天穿著長裙回來，脖子上還有紅印。我當時以為被蚊子咬了，合著那晚已經發生了大事。」
蘇晚棠耳根發熱。
「我對那晚的記憶並不完整。你們今天要討論就討論校方調查，其他細節一律保密。」
高雲舒坐在門邊認真詢問。
「他有沒有趁你喝醉欺負你？如果那天你無法確認自己的意願，這件事性質很嚴重。就算他是教授，我們也不能站在他那邊。」
這句話讓宿舍里的氣氛嚴肅下來。
蘇晚棠沒有躲避。
「第二天醒來後，他提出過重新確認關係，也願意尊重我的決定。後來選擇繼續婚姻，是我們兩個人共同商量的結果。他沒有強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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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雲舒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
她不在意厲沉舟長得多好，也不在意教授身份。只要蘇晚棠受到委屈，她便敢帶著健身社團的人堵到文學院門口。
沈知微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時間節點。
「你們領證發生在入學註冊前，他當時不知道你會進入自己的任教班級。創業大賽期間，他參與過評審嗎？」
「沒有。」蘇晚棠回答得很快，「厲沉舟只以特邀嘉賓身份旁聽，評委名單、打分表和現場錄像都能證明。項目投資來自沈婉，她投資前看過完整商業計劃，也簽了正式協議。」
沈知微繼續核對。
「古籍項目的名額怎麼來的？帖子把陸院長也拖進來了，學校一定會查選拔程序。」
「陸院長給了我一份設置過錯誤的測試材料。我找到四處問題，又評估了自己的時間，才拿到試用名額。」蘇晚棠打開電腦，調出自己保存的項目協議，「正式入組有貢獻記錄、考勤表和階段審核。厲沉舟只是外圍顧問，沒有參與人員選擇。」
沈知微看完這些材料，臉上的擔憂淡了一些。
「證據鏈完整。婚姻關係會違反學校對師生關係的管理規定，利益輸送指控卻很難成立。現在最麻煩的是輿論已經搶先定性，校方為了平息爭議，很可能先停厲教授的課。」
蘇晚棠指尖收緊。
這正是她最擔心的結果。
王鹿鳴注意到她的神情，終於收起八卦。
「你一直瞞著我們，是怕連累厲教授？」
「領證後，我們都想先觀察這段關係能不能繼續。」蘇晚棠看向桌上的結婚照截圖，「等我確定想和他好過日子，學校里的風險已經越來越大。創業比賽剛結束，古籍項目又在保密期，我找不到適合公開的時間。」
王鹿鳴氣得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
「你找不到公開時間，也可以先告訴我們。我們三個天天幫你遮掩高領毛衣，連你的黑卡秘密都主動捂住，難道還能跑去論壇舉報你？」
蘇晚棠愣了一下。
「你們知道黑卡有問題？」
沈知微把話題拉回來。
「黑卡的事情以後再審。眼下先處理帖子。你把與厲教授認識、領證和入學的時間精確到小時，所有能證明他沒有提前接觸你學業的記錄都找出來。」
王鹿鳴打開電腦，調出自己剛做的頁面存檔。
「我已經保存論壇快照，還找學生會的人要了前十分鐘的轉發路徑。發帖帳號用了校外網絡，註冊郵箱是一次性的，普通學生查不到實名。帖子裡卻有一個很明顯的漏洞。」
她把帖子文字放大，將「高中追求林晏三年」那句話標紅。
「顧清妤前段時間一直盯著創業項目。她真想曝光你，會拿沈奕父親的手術費、瀾庭黑卡或者投資協議做文章。她沒必要寫這種高中八卦。」
沈知微點頭，補上自己的判斷。
「發帖人對江大內部規則了解有限。他把厲教授坐在評委席後方當成利益輸送證據，卻不知道特邀嘉賓沒有評分權。文章看起來聲勢很大，實質上全靠照片和情緒煽動。」
蘇晚棠看著那段高中經歷。
「知道林晏的事情，又能拿到開學前照片的人，大概率來自高中同學圈。照片也許早就在他們的小群里傳過，只是我從來沒有見到。」
王鹿鳴打開手機通訊錄。
「把你高中同學名單給我。我不碰他們隱私，只查誰最近在江大論壇活動。京圈那些公關團隊我見得多了，發帖人只要急著看熱度，就一定會留下訪問記錄。」
「不行。」蘇晚棠制止她，「這件事已經驚動學校，私下調查容易打草驚蛇。先把線索提交給網絡中心，讓他們按程序查登錄IP。」
王鹿鳴雖然不甘心，還是合上了通訊錄。
「可以，我聽你的。但你也得答應，不准為了保護厲教授，一個人把處分全扛下來。帖子罵得再難聽，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高雲舒在門邊點頭。
「明天我陪你去學院。有人堵路問題，我負責幫你隔開。」
沈知微看向她腳邊。
高雲舒剛才回來得急，手裡還拎著訓練用的可調節啞鈴。她守在門邊時，已經默把重量調到最高檔。
「你去學院可以，啞鈴留在宿舍。」沈知微提醒，「我們負責保護人，不能給對方製造新的新聞標題。」
「我拿啞鈴只是保持訓練習慣。」高雲舒把啞鈴放到床下，語氣十分認真，「如果有人強行擠過來，我用身體擋，不動手。」
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這次是同班女生，聲稱想確認論壇照片真假。王鹿鳴直接隔著門回應，告訴對方等學校通報，隨後將宿舍群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走廊里的聲音卻沒有散去。
有人認定蘇晚棠瞞著全班享受特殊照顧，也有人替她爭辯。更多學生單純想拿到第一手消息，舉著手機等在門外。
輔導員發來第二條通知。
「明早八點半，學院小會議室進行初步談話。蘇晚棠需要攜帶身份證明、課程記錄以及創業項目相關材料。未經允許，不得對外發布聲明。」
沈知微看完通知，迅速開始分工。
「我陪晚棠整理課程材料。鹿鳴負責保存網絡證據，高雲舒聯繫沈奕，讓他準備項目日誌。今晚誰都別看評論，輿論無法代替正式調查。」
王鹿鳴打開蘇晚棠的衣櫃，開始替她挑明天的衣服。
「穿簡單一點，別給他們抓著黑卡和牌子做文章。還有那件高領毛衣必須封存，論壇那群人現在能把衣領高度都分析成隱婚證據。」
蘇晚棠被她說得無奈。
「你剛才還在審我，現在已經開始替我準備應對校方了？」
王鹿鳴動作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審你是因為你瞞著我們這麼久。幫你是因為你是我室友，這兩件事不衝突。等風波過去，你必須請我們吃飯，地點還得是瀾庭。」
高雲舒補充道：「吃飯可以，菜單由我審核。」
沈知微沒有參與她們的爭論，只把整理好的時間線推到蘇晚棠面前。
「你需要做好最壞準備。學校可能要求你和厲教授暫時迴避，甚至重新審核這學期全部成績。無論他們提出什麼，先看書面規定，別被口頭壓力逼著認下不存在的問題。」
蘇晚棠看著三張熟悉的臉，胸口積壓的沉重終於鬆開一些。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
厲沉舟發來一條消息。
「學院已經通知我過去說明情況。今晚可能很晚，你關好門，不要下樓。」
蘇晚棠走到窗邊，隔著窗簾縫隙看向教學樓方向。那邊幾層辦公室都亮起了燈，陸培之顯然還沒有離開。
她給厲沉舟撥去電話。
「你準備去哪？」
厲沉舟推開院長辦公室外的玻璃門。
「院裡通知我現在過去。你留在宿舍，別怕，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