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行政樓，頂層小型會議室。
長桌上鋪著一層白色的無酸紙。國家級古籍修復中心的李研究員站在桌旁，手裡拿著一把鑷子，眉頭緊鎖。
桌子正中央，擺著半頁泛黃髮脆的《永樂大典》殘卷。紙張邊緣已經被蟲蛀得殘缺不全，字跡模糊不清。
蘇晚棠站在桌子另一側，剛用消毒液洗淨雙手。
「蘇同學。」李研究員推了推老花鏡，「這半頁殘卷是嘉靖副本，紙張纖維已經極度老化。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修復過程中造成二次損傷，特招名額立刻作廢。」
蘇晚棠沒有接話。她拿起桌上的竹啟子，沾了一點特製的漿糊。
厲沉舟站在會議室靠窗的位置，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視線落在蘇晚棠專注的側臉上。
蘇晚棠的動作極快，卻又穩得出奇。竹啟子在殘卷邊緣輕輕挑動，將那些捲曲的紙張纖維一點點理平。她拿起一張顏色相近的修復紙，精準地貼在蟲蛀的缺口處。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蘇晚棠放下竹啟子，拿干毛巾擦了擦手。
「好了。」蘇晚棠開口。
李研究員立刻湊上前，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殘卷的缺口被完美填補，修復紙的紋理與原紙嚴絲合縫，連厚度都分毫不差。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李研究員急促的呼吸聲。
「這手法……」李研究員放下放大鏡，轉頭看著蘇晚棠，「你學了多少年？」
「十年。」蘇晚棠回答。
李研究員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蓋著紅章的特招通知書，雙手遞給蘇晚棠。
「下周一，直接來修復中心報到。」李研究員語氣里全是讚賞，「項目組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蘇晚棠接過通知書，轉頭看向窗邊的厲沉舟。
厲沉舟邁步走過來，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李老，人我先帶走了。」厲沉舟對著李研究員點點頭，「她今天在操場上摔了個人，需要回去休息。」
晚上八點，江灣一號頂層複式。
蘇晚棠洗完澡，穿著一套純棉的家居服從浴室走出來。她手裡拿著毛巾，正擦著半乾的頭髮。
客廳的茶几被推到了角落。原本鋪著羊毛地毯的空地上，多了一張黑色的專業瑜伽墊。
厲沉舟脫了那身嚴謹的西裝，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運動服。他盤腿坐在瑜伽墊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你這是幹什麼？」蘇晚棠停下擦頭髮的動作。
「體能訓練。」厲沉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蘇老師，白天在操場上那招過肩摔，教教我。」
蘇晚棠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你學關節技幹什麼？」蘇晚棠看著他，「江大有保安，厲氏有保鏢。你一個拿粉筆的教授，用不上這些。」
「霍景川在京城的項目被我攪黃了。」厲沉舟放下水瓶，「他那種人，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他找人套我麻袋，我總得有自保的能力。」
蘇晚棠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霍景川套你麻袋？」蘇晚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陳敬川安排了四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跟著你的車。霍景川的人連你的車尾燈都摸不到。」
「保鏢總有不在身邊的時候。」厲沉舟站起身，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比如現在。」
蘇晚棠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厲沉舟的視線掃過屏幕。那是一條新簡訊。發件人是一串虛擬號碼。簡訊內容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高處俯拍的遠景。夜色中，一片巨大的工業廠區火光沖天。正是昨晚城南工廠起火的畫面。
厲沉舟的目光在那個虛擬號碼上停留了兩秒，迅速將號碼記在腦子裡。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拿起茶几上的干毛巾，走到蘇晚棠身後。
「頭髮不擦乾會頭疼。」厲沉舟用毛巾裹住她的頭髮，動作熟練地幫她擦拭。
蘇晚棠拿起手機，點開那條簡訊。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字：「蘇承業在查內鬼，別讓他查到我頭上。」
蘇晚棠直接將號碼拉黑，把手機扔回茶几。
「真不教？」厲沉舟擦乾她的頭髮，把毛巾扔在一旁。
蘇晚棠站起身，走到瑜伽墊中央。
「過來。」蘇晚棠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厲沉舟走到她面前站定。
「關節技的核心是借力打力。」蘇晚棠抬起左手，「你現在用右手抓我的肩膀。」
厲沉舟伸出右手，搭在她的右肩上。
蘇晚棠迅速側身，左手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脈門，右手托住他的手肘關節。
「人的關節只能單向彎曲。」蘇晚棠講解動作要領，「只要卡住反方向的極限點，再大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她雙手同時發力，準備將厲沉舟的手臂向外側扭轉。
厲沉舟沒有反抗，順著她的力道轉了半個身子。
就在蘇晚棠準備切入他底盤的瞬間，厲沉舟突然改變了重心。
他原本被扣住的手腕猛地翻轉，反向扣住了蘇晚棠的手腕。緊接著，他右腿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卡在蘇晚棠的雙腿之間，破壞了她的平衡。
蘇晚棠一驚，下意識想要後退。
厲沉舟空出的左手攬住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
天旋地轉。
蘇晚棠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後倒去。
厲沉舟跟著倒下，在落地前，他的手掌墊在蘇晚棠的後腦勺上，護住了她的頭。
兩人雙雙倒在瑜伽墊上。
蘇晚棠被壓在下面。厲沉舟單腿跪在墊子上，雙手撐在她耳側，將她整個人困在雙臂之間。
客廳里的頂燈有些刺眼。
蘇晚棠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呼吸亂了一拍。
「你騙我。」蘇晚棠動了動手腕，發現被他壓得死死的，「你練過。」
厲沉舟剛才那一套反制動作，行雲流水，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在國外讀博的時候，練過幾年巴西柔術。」厲沉舟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蘇老師，你剛才底盤不穩，破綻太多。」
蘇晚棠不服輸。她腰部猛地發力，試圖用雙腿絞住厲沉舟的腰，將他掀翻。
厲沉舟察覺到她的意圖，直接壓低身體，用絕對的力量優勢將她死死釘在墊子上。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蘇晚棠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熱度，以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厲沉舟，放開。」蘇晚棠開口。
「不放。」厲沉舟看著她的眼睛，「蘇老師教得不認真，學生需要補課。」
「你這是耍賴。」蘇晚棠瞪他。
厲沉舟輕笑出聲。
「厲太太。」厲沉舟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實戰經驗，還是老公比較豐富。」
蘇晚棠的耳根瞬間紅了。
她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
「起開。」蘇晚棠推他的肩膀，「我要去睡覺了。」
厲沉舟沒有動。他看著她泛紅的耳垂，低頭咬了一口。
蘇晚棠倒吸了一口涼氣。
「厲沉舟！」蘇晚棠連名帶姓地叫他。
厲沉舟終於鬆開她，站起身，順手把她從墊子上拉了起來。
「明天周末。」厲沉舟看著她整理衣服，「想去哪裡？」
「哪裡都不去。」蘇晚棠理了理弄皺的家居服，「在家補覺。」
周末早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
厲沉舟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前煎雞蛋。
蘇晚棠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拿著一杯剛倒好的熱牛奶。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蘇晚棠放下牛奶杯，準備去開門。
「我去。」厲沉舟關掉電磁爐，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向玄關。
他拉開大門。
沈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門外。
站在沈婉身後的，是穿著白色連衣裙、畫著精緻淡妝的顧清妤。
厲沉舟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
「沉舟。」沈婉看著兒子，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厲沉舟沒有讓開路。
「媽。」厲沉舟看著沈婉身後的顧清妤，「你怎麼把她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