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圍著那兩台閃爍著藍光的塔式伺服器轉了三圈，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根本不敢碰機箱外殼。
「厲教授。」沈奕咽了一口唾沫，「你把厲氏集團的數據中心打劫了？這兩台機器的算力，足夠支撐一個中型網際網路公司的全部業務。」
「合法採購。」厲沉舟把手裡的配置單遞給沈奕，「帶發票。保修三年。」
沈奕接過配置單，眼睛瞪得溜圓。
蘇晚棠走到厲沉舟身邊，看了一眼他白襯衫上沾到的一點灰塵。
「兩百萬的設備，你就讓搬運工這麼抬進廢舊倉庫？」蘇晚棠問。
「設備是用來幹活的，不是用來供著的。」厲沉舟環顧四周，「不過這裡的環境確實需要清理。」
高雲舒已經把袖子卷到了肩膀處。
「交給我。」高雲舒走到一堆廢棄課桌前，「這些實木桌子剛好可以拼成辦公桌。沈奕，過來搭把手。」
沈奕抱著配置單不撒手。
「我這雙手是用來敲代碼的，不是用來搬磚的。」沈奕抗議。
「你搬不搬？」高雲舒單手拎起一張課桌，直接砸在沈奕腳邊。
沈奕立刻把配置單塞進口袋，乖乖走過去搬桌子。
沈知微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包濕紙巾，開始擦拭鐵架上的鐵鏽。
蘇晚棠準備去拿掃把。
厲沉舟按住她的手腕。
「你去核對蘇氏那邊的流量接口數據。」厲沉舟把掃把拿過來，「衛生我來搞。」
蘇晚棠看著他。
「厲教授，你這身西裝是高定。」蘇晚棠提醒他，「弄髒了乾洗費比這倉庫的租金都貴。」
厲沉舟直接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旁邊生鏽的鐵架上。他解開襯衫領口的兩個扣子，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拿起掃把開始清掃地上的灰塵。
動作熟練，沒有絲毫遲疑。
沈知微拿著濕紙巾，湊到蘇晚棠身邊。
「蘇總。」沈知微壓低聲音，「你老公在家裡也幹家務？」
「他連碗都不讓我洗。」蘇晚棠打開筆記本電腦。
沈知微嘖了一聲，轉身繼續擦鐵架。
晚上十一點。
倉庫里的廢舊物品被清理到角落，中央拼出了兩張寬大的辦公桌。兩台伺服器已經通電運行，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沈奕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
高雲舒在空地上鋪了一張瑜伽墊，正在測試幾個自重訓練動作。
沈知微咬著筆頭，在紙上寫寫畫畫。
蘇晚棠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面板，眉頭微皺。
「霍景川的動作很快。」蘇晚棠開口，「他已經開始在三個主流短視頻平台投放引流GG了。沈奕，你的攔截模型還要多久？」
「底層架構已經搭好了。」沈奕頭也不抬，「現在需要接入蘇氏的MCN埠進行數據清洗。最快明天早上能跑通第一遍測試。」
高雲舒做完一組伏地挺身，從地上爬起來。
「我餓了。」高雲舒摸著肚子，「晚上光顧著幹活，晚飯都沒吃。這附近有外賣嗎？」
沈奕敲下回車鍵。
「南區廢舊倉庫在江大最偏僻的角落。」沈奕回答，「外賣小哥根本找不到這裡。就算找到了，保安也不會讓他進校門。」
倉庫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厲沉舟提著兩個大號塑膠袋走進來。
他把塑膠袋放在拼好的辦公桌上。
「條件有限。」厲沉舟從袋子裡拿出一口嶄新的電磁爐，插上電源，「只有泡麵。」
沈奕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桌前。
「厲教授，你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沈奕看著袋子裡的五連包泡麵、火腿腸和雞蛋，「你從哪弄來的？」
「南門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厲沉舟往鍋里倒水。
水很快燒開。
厲沉舟撕開泡麵包裝，把麵餅放進鍋里。他單手打蛋，動作利落地把五個雞蛋打進沸水中，接著用小刀把火腿腸切片，均勻地鋪在麵條上。
調料包撕開，濃郁的香味瞬間瀰漫在整個倉庫里。
沈知微放下筆，走過來。
她看著厲沉舟穿著質地精良的白襯衫，站在滿是灰塵的倉庫里，手裡拿著一雙一次性筷子攪動鍋里的泡麵。
「厲教授。」沈知微開口，「你這副樣子要是被江大論壇上那些迷妹看到，估計會集體心碎。高嶺之花跌落神壇，變成煮麵大叔了。」
厲沉舟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他拿過五個紙碗，把面和湯均勻地分好。
第一碗，他端給了蘇晚棠。
「先吃東西。」厲沉舟把碗放在她手邊，「數據跑不完明天再看。」
蘇晚棠接過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
「你吃了嗎？」蘇晚棠問。
「我不餓。」厲沉舟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沈奕端著碗，呼嚕呼嚕吃得飛快。
「厲教授，你這手藝絕了。」沈奕豎起大拇指，「火腿腸切得厚薄均勻，雞蛋還是溏心的。你以前在國外讀博是不是天天吃泡麵？」
「我只做給她吃過。」厲沉舟視線落在蘇晚棠身上。
沈奕差點被麵條嗆到。
高雲舒端著碗，走到角落裡。
「這碗面熱量超標了。」高雲舒看著碗裡的紅油，「明天我要多做五百個波比跳才能消耗掉。」
嘴上說著，她吃麵的速度一點不比沈奕慢。
凌晨兩點。
倉庫里的氣溫降了下來。
沈奕還在敲代碼，鍵盤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高雲舒靠在瑜伽墊上，已經打起了呼嚕。
沈知微戴著耳機，盯著屏幕修改文案。
蘇晚棠坐在電腦前，核對完最後一組流量轉化率數據。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頸，眼皮越來越沉。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變得模糊。
蘇晚棠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把頭枕在手臂上，閉上了眼睛。
厲沉舟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從廢紙堆里翻出來的舊書。
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厲沉舟放下書。
他站起身，走到鐵架旁，取下自己的西裝外套。
厲沉舟走回蘇晚棠身邊，把外套輕輕披在她的肩膀上。
蘇晚棠動了一下，沒有醒。
厲沉舟單手撐在椅背上，微微彎下腰。
他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色，視線描摹過她的眉眼。
厲沉舟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
停留了三秒。
「我的女孩，註定要發光。」厲沉舟開口，聲音極輕。
倉庫半掩的鐵門外。
顧行舟舉著手機，攝像頭正對著裡面的兩個人。
他按下停止錄像鍵，把視頻保存到本地相冊。
顧行舟靠在生鏽的門框上，看著手機屏幕里的畫面。
「堂堂厲氏繼承人，江大最年輕的教授，大半夜跑來破倉庫里煮泡麵。」顧行舟嘀咕，「愛情這東西，真讓人盲目。」
顧行舟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向夜色中。
他今天本來是來給厲沉舟送明天開會的資料，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資料明天再給也不遲。
第二天早上七點。
陽光透過倉庫高處的窄窗照進來，正好落在蘇晚棠的臉上。
蘇晚棠睜開眼睛。
她坐直身體，身上的西裝外套滑落到腿上。
厲沉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醒了？」厲沉舟把水杯遞過去。
蘇晚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沈奕他們呢？」蘇晚棠環顧四周，發現倉庫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奕跑通了測試模型，回宿舍補覺了。」厲沉舟回答，「高雲舒去操場晨跑，沈知微去食堂買早飯。」
蘇晚棠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西裝外套遞給厲沉舟。
「昨晚辛苦你了。」蘇晚棠開口。
厲沉舟接過外套，搭在手臂上。
「工作室的起步階段已經完成。」厲沉舟看著她，「霍景川的流量今天就會開始導入你們的平台。」
蘇晚棠打開電腦，準備查看後台數據。
厲沉舟伸手，按在她的筆記本屏幕上，直接將電腦合上。
蘇晚棠抬頭看他。
「幹什麼？」蘇晚棠問。
「蘇老闆，創業固然重要。」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但你是不是忘了另一件事？」
「什麼事？」蘇晚棠反問。
「下周一，江大文學院期中考試。」厲沉舟手指敲了敲桌面，「你這門專業課，是我監考。不及格，我會直接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