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后座。厲沉舟把手機放回口袋。
「宋青山卡了我的長江學者提名。」厲沉舟看著蘇晚棠。
「他覺得這是你的軟肋。」蘇晚棠靠在真皮椅背上，「商會那幫人玩不轉資本，就開始玩陰的。」
蘇晚棠的手機震動。首席秘書發來一份簡報。
蘇晚棠點開屏幕，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宋青山的動作比我們想的快。」蘇晚棠把手機遞給厲沉舟，「他不止卡了你的提名。他要徹底毀了你的學術生涯。」
厲沉舟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江城晚報剛剛發布的頭條新聞。標題加粗放大：江大最年輕教授涉嫌學術造假，多篇核心期刊論文數據存疑。
文章詳細列舉了厲沉舟過去三年發表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的三篇論文，直指其中幾組關鍵數據涉嫌人為篡改。
「這幾家媒體，背後都有商會的注資。」蘇晚棠理清了邏輯，「宋青山買通了媒體，要在輿論場上把你釘死。」
厲沉舟把手機還給蘇晚棠。
「文章里引用的所謂存疑數據，是我兩年前做的一組廢棄對照組。」厲沉舟語氣平穩，「有人從文學院的內部資料庫里，把這組廢棄數據偷了出來，移花接木拼湊成了這篇通稿。」
「內鬼。」蘇晚棠給出判斷。
厲沉舟的手機再次震動。顧行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厲沉舟按下接聽鍵，開啟免提。
「老厲！你看新聞沒有！」顧行舟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背景音十分嘈雜，「學校論壇炸了！伺服器直接癱瘓。現在全校都在傳你數據造假！」
「看到了。」厲沉舟回答。
「你還有心思這麼淡定！」顧行舟急得跳腳，「經濟學院那個姓王的副院長，帶著文學院幾個萬年評不上職稱的老古董，現在全堵在劉長青的辦公室里！他們聯名要求學校立刻成立專項調查組，還要停掉你所有的課！」
「陸院長呢？」厲沉舟問。
「陸老頭在劉長青辦公室里跟他們拍桌子呢！」顧行舟語速極快，「但這次對方有備而來，連教育部那邊都收到了匿名舉報信。劉長青那個牆頭草，現在擺明了想順水推舟把你踢出去！」
「知道了。」厲沉舟掛斷電話。
他抬起頭，看向駕駛座的老嚴。
「掉頭。」厲沉舟下達指令，「回江大行政樓。」
邁巴赫在下一個路口完成掉頭，朝著江城大學的方向疾馳。
江大行政樓，副校長辦公室。
實木大門敞開著。走廊里站著幾個探頭探腦的行政人員。
辦公室里，劉長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媒體通稿。
經濟學院王副院長站在辦公桌前，手指敲擊著桌面。
「劉副校長，這件事性質太惡劣了！」王副院長拔高音量，「厲沉舟頂著江大最年輕教授的光環，現在爆出這種醜聞，江大的百年聲譽都要被他毀了！」
文學院的兩個老教授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連連點頭。
「我們幾個老傢伙，在江大勤勤懇懇教了三十年書，連個正教授都評不上。」其中一個老教授陰陽怪氣地開口，「他厲沉舟才二十四歲，憑什麼就能拿長江學者提名？現在看來，這成績水分太大。」
陸培之站在窗前，轉過身，指著那個老教授。
「老李，你評不上正教授，是因為你過去十年連一篇核心期刊都沒發過！」陸培之毫不留情地揭短，「你現在跑來這裡落井下石，你還要不要臉！」
老李漲紅了臉，站起身。
「陸培之，你少在這裡護犢子！」老李反駁，「媒體把證據都擺出來了！那幾組數據明顯對不上！他厲沉舟就是造假！」
「媒體算個什麼東西！」陸培之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搶過劉長青手裡的通稿，撕成碎片，「幾篇沒有經過同行評議的黑通稿，就能定一個學者的罪？你們這是學術迫害！」
「陸院長，你冷靜點。」劉長青打圓場，「現在輿論發酵得太快。教育部那邊也打來電話詢問情況。我們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
「你想怎麼交代？」陸培之盯著劉長青。
「先停職。」劉長青給出方案，「暫停厲沉舟的一切教學和科研活動。成立由王副院長牽頭的專項調查組，對他的所有論文進行重新審查。」
「我不同意！」陸培之拍響了桌子，「沒有確鑿證據，憑什麼停職！」
「憑我是常務副校長！」劉長青也火了，「陸培之，你別忘了，江大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走廊里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徹底推開。
蘇晚棠邁步走進來。厲沉舟跟在她身側。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副院長看著厲沉舟，冷笑一聲。
「厲教授，你還有臉回學校？」王副院長語氣嘲弄，「我要是你，現在就該主動引咎辭職，免得連累江大。」
厲沉舟沒有理會王副院長。他徑直走到劉長青面前。
「劉副校長。」厲沉舟開口，「你要停我的職？」
劉長青看著厲沉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晚棠。他想起昨天蘇晚棠砸出兩億的場面，氣勢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厲教授，這是學校的集體決定。」劉長青斟酌著措辭，「現在的輿論對你很不利。停職調查，也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蘇晚棠走上前，站在厲沉舟身邊，「劉副校長，你管這叫保護？未審先判，直接把造假的帽子扣在他頭上，這就是江大的規矩？」
王副院長轉頭看向蘇晚棠。
「蘇同學，這裡是行政樓，不是你們文學院的教室。」王副院長擺出長輩的架子，「學術界的事，你一個大二學生懂什麼？別以為家裡有點錢，就能在學校里指手畫腳。」
蘇晚棠直視王副院長的眼睛。
「我不懂學術界。」蘇晚棠語氣平穩，「但我懂商界。這幾家發通稿的媒體，最大的GG贊助商都是江城商會。宋青山拿錢買通稿，你們拿通稿當聖旨。王副院長，你這把槍當得挺稱職啊。」
王副院長臉色一變。
「你胡說八道！」王副院長指著蘇晚棠，「我們是就事論事！他的數據就是有問題！」
厲沉舟抬起手，按住蘇晚棠的肩膀，示意她退後半步。
他看向王副院長。
「王副院長，你指控我數據造假。」厲沉舟語氣毫無波瀾，「你看過我的原始演算記錄嗎？」
王副院長愣了一下。
「媒體上公布的數據，就是鐵證！」王副院長硬撐。
「媒體公布的那組數據，是我兩年前廢棄的對照組。」厲沉舟看著辦公室里的所有人，「有人入侵了文學院的內部資料庫，偷走了這組廢棄數據。」
老李在旁邊插嘴。
「你說廢棄就是廢棄？」老李冷笑，「誰能證明？」
「我的硬碟能證明。」厲沉舟回答。
他轉頭看向陸培之。
「陸院長。」厲沉舟開口，「我所有的實驗數據、原始演算記錄，以及每一次修改的時間節點，全部備份在文學院機房的獨立硬碟里。那塊硬碟採用的是物理隔離，每一組數據都有不可篡改的時間戳。」
陸培之眼睛一亮。
「好！」陸培之大聲說，「有原始數據在，我看誰還敢往你身上潑髒水！」
厲沉舟重新看向劉長青。
「劉副校長。」厲沉舟語氣平穩，「調查組可以成立。但我要求，調查過程必須全程公開。請第三方鑑定機構介入，對我的硬碟數據進行提取比對。」
劉長青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劉長青有些猶豫。
「如果比對結果證明我造假，我立刻辭職，退出學術界。」厲沉舟直視劉長青，「但如果證明我是清白的，我要學校出具正式的澄清公告，並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王副院長冷哼一聲。
「查就查！」王副院長不信邪，「我就不信你能把假的數據變成真的！」
厲沉舟沒有再看他們。他轉身，牽起蘇晚棠的手，走出副校長辦公室。
走廊里，顧行舟正靠在牆上等他們。
看到兩人出來，顧行舟立刻迎上去。
「怎麼樣？」顧行舟問，「劉長青沒把你開除吧？」
「成立調查組。」厲沉舟回答，「比對原始硬碟數據。」
顧行舟鬆了一口氣。
「有原始數據就好辦了。」顧行舟推了推眼鏡，「不過老厲，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宋青山既然敢動手，肯定留了後招。現在的網絡輿論已經完全失控了。就算最後證明你是清白的，這中間的時間差，也足夠把你的名聲搞臭。」
「我知道。」厲沉舟語氣平穩。
三人走出行政樓。
初秋的陽光照在台階上。
顧行舟擺擺手，轉身去食堂吃飯。
蘇晚棠和厲沉舟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老嚴拉開車門。兩人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蘇晚棠拿出手機，點開微博。
熱搜榜前十，有三個詞條都和厲沉舟有關。
熱搜第一條：江大最年輕教授學術造假。
熱搜第三條：厲沉舟論文數據篡改。
蘇晚棠點進第一個詞條。評論區里全是水軍帶節奏的謾罵。
「宋青山這招很毒。」蘇晚棠看著屏幕，「他知道學術圈最看重名譽。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就算調查組最後還你清白，公眾也只會記住你被調查過。」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
「清者自清。」厲沉舟開口，「只要硬碟數據公布，謠言不攻自破。」
蘇晚棠鎖上手機屏幕。
她轉頭，直視厲沉舟的眼睛。
「厲教授，你太低估人性的惡了。」蘇晚棠語氣認真，「在資本操控的輿論場裡，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公眾只看他們想看的反轉和醜聞。」
厲沉舟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做？」厲沉舟問。
「宋青山想用媒體毀了你。」蘇晚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我就用媒體，把他的底褲扒下來。」
蘇晚棠拿起手機，撥通了首席秘書的電話。
「聯繫蘇氏旗下的所有傳媒矩陣。」蘇晚棠下達指令，「把宋青山和那幾家發黑通稿的媒體之間的資金往來帳目，全部給我挖出來。」
厲沉舟看著她打電話的樣子。
蘇晚棠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厲沉舟。
「厲太太準備親自下場打輿論戰？」厲沉舟問。
「你負責在調查組面前證明你的學術清白。」蘇晚棠湊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我負責在全網面前，教宋青山怎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