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還有你。」
厲沉舟低沉的嗓音在狹窄的車廂里散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蠱惑。
蘇晚棠的耳根瞬間燙得驚人。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江城夜景,試圖掩飾自己狂跳的心跳。這半個月來,他們像兩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機器,在商戰的絞肉機里瘋狂運轉。此刻危機解除,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江灣一號的地下車庫。
車子剛停穩,厲沉舟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副駕駛。蘇晚棠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女孩的呼吸清淺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連日的熬夜透著一絲蒼白。
厲沉舟的眼神瞬間柔軟得不可思議。他沒有叫醒她,而是輕手輕腳地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晚棠在睡夢中感覺到熟悉的冷杉氣息,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鑽了鑽,雙手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厲沉舟抱著她走進電梯,指紋解鎖,推開頂層大平層的家門。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厲沉舟沒有開燈,他怕刺眼的光線會驚醒懷裡的人。他抱著蘇晚棠徑直走進主臥,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他原本想去浴室放水,讓她洗個熱水澡再睡。可當他剛直起身,蘇晚棠的手卻死死抓住了他的襯衫下擺。
厲沉舟低頭,看著女孩緊皺的眉頭,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放棄了洗澡的念頭,隨手脫下西裝外套,連鞋都沒脫,直接和衣躺在了她身邊。
他伸出結實的手臂,將蘇晚棠連人帶被子一起攬進懷裡。熟悉的冷杉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瞬間包裹了兩人。蘇晚棠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她在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港灣的貓,沉沉睡去。
這一覺,兩人睡得天昏地暗。
沒有商戰的爾虞我詐,沒有代碼的枯燥乏味,沒有霍景川的陰謀詭計。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以及窗外日升月落的光影交替。
整整三天三夜。
當蘇晚棠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第四天的清晨。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顆粒,在光柱中上下翻飛。
她動了動酸痛的身體,發現自己正被厲沉舟死死地抱在懷裡。男人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厲沉舟?」蘇晚棠輕聲喚了一句,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而顯得有些乾澀。
厲沉舟沒有醒。他的眉頭緊緊鎖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不安的夢魘中,抱著她的手臂再次收緊,仿佛生怕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憑空消失。
「老婆,別離開我。」厲沉舟閉著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與祈求。
蘇晚棠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知道,這半個月來,厲沉舟承受的壓力比她大得多。厲振邦重病進了ICU,家族產業面臨海外資本的滅頂之災,他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厲氏的生死存亡。他表面上看起來冷硬如鐵,無堅不摧,可實際上,他也會害怕,也會恐懼失去。
「我不走。」蘇晚棠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心,指尖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下,停留在他的唇角,「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陪你。」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安撫,厲沉舟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
蘇晚棠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腦海中閃過這半個月來經歷的種種。商場的血雨腥風,資本的殘酷絞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才十九歲,本該在大學校園裡享受青春,卻被迫捲入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厲沉舟。」蘇晚棠看著男人熟睡的容顏,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在畢業之前,她要徹底放下商界的擔子,把蘇氏和厲氏的爛攤子都扔給那些拿著高薪的職業經理人。她要好好享受這最後一段純粹的校園時光,做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談一場不用顧忌股價和財報的戀愛。
至於畢業以後……
蘇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大二下學期開學。
江城大學文學院的布告欄前,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臥槽!蘇晚棠申請提前畢業了?!」一個男生指著布告欄上的公示名單,震驚得連手裡的煎餅果子都掉在了地上,醬汁濺了一鞋。
「大二下學期申請畢業?這在江大歷史上還是頭一回吧!學校居然批了?」
「人家可是蘇氏集團的千金,厲氏集團的總裁夫人,還搞出了國產七納米晶片的底層架構!這種神仙還在學校里跟我們卷績點,那才是真的不給活路好嗎!學校巴不得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免得打擊我們的自信心。」
人群外,王鹿鳴穿著一身酷颯的機車服,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看著布告欄上的名字,嘖嘖了兩聲:「這女人,真是走到哪都不讓人安生。」
「她要是安生了,那就不是蘇晚棠了。」沈知微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里透著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走吧,去院長辦公室。」高雲舒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手裡還拎著一桶蛋白粉,「晚棠今天要去交畢業論文的初稿,我們去給她壯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