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這就去，你乖乖躺著別動。」
厲沉舟在她手背上重重吻了一下，起身往外走。產房門一推開，走廊里的戰況比他想像的還要激烈。
「我先抱！我是親奶奶！」
「厲老夫人，您這話就不講道理了，晚棠是我生的，這孩子的外公必須先抱！」
蘇承業和厲老太太一左一右把王主任夾在中間，兩個人誰也不讓誰。王主任抱著襁褓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職業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都讓開。」
厲沉舟冷著臉走過去，長臂一伸，直接從王主任手裡把襁褓接了過來。
動作看著凶，落到孩子身上的力道卻輕得像捧了一團雲。
小傢伙剛哭過一場，這會兒安靜下來了，皺巴巴的小臉粉撲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小嘴還無意識地咂巴了兩下。
厲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剛才在走廊里砸牆的那股暴戾，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抱著孩子的手臂收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哎喲，我的曾孫女喲……」厲老太太湊過來想看，拐杖都扔了。
「先讓晚棠看。」厲沉舟側身一躲，護著孩子就往產房裡走，「她在裡面等著。」
「厲沉舟！你個臭小子！」厲老太太氣得直跺腳，「那是我們厲家的種！」
「也是我們蘇家的血脈！」蘇承業立刻跟上。
兩個人一邊吵一邊往裡擠，被護士伸手攔在了門口。
「產婦需要休息，家屬請一個一個進。」
厲老太太和蘇承業同時僵住，對視一眼，又從鼻子裡齊齊哼出一聲，各自扭過頭去。
產房裡，厲沉舟把襁褓輕輕放在蘇晚棠枕邊。
「晚棠，你看，我們的女兒。」
蘇晚棠側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人兒，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怎麼這麼丑啊……」她哽咽著笑出聲，「皺得跟小老頭似的。」
「胡說。」厲沉舟皺眉，語氣認真得像在糾正學術錯誤，「王主任說了，新生兒都這樣，長開就好了。我們女兒以後肯定是江城最漂亮的姑娘。」
「你剛才在外面，是不是又砸牆了？」蘇晚棠瞥見他指關節上的紅痕，心疼地伸手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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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把手往回收了收：「沒有。」
「撒謊。」蘇晚棠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厲沉舟，我生孩子，你比我還疼是吧？」
「嗯。」厲沉舟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疼死我了。」
門外，厲老太太的嗓門穿透了門板。
「蘇承業我告訴你，這孩子的小名我都想好了，叫糖糖！甜甜蜜蜜的糖糖！」
「憑什麼你起？我閨女懷胎十月生的，小名該我們蘇家起！」
「大名不是已經定了叫厲慕棠嗎！慕棠，愛慕晚棠，這是我們沉舟的心意，你還想怎麼樣！」
「心意是你們家的，孩子是我們晚棠拼了命生的！」
顧佩蘭實在聽不下去了，站出來打圓場。
「媽，親家，都消停點。孩子剛出生，你們就在門口吵，像什麼樣子。」
厲振邦也咳嗽一聲：「老太太，您先坐下喝口水。」
「喝什麼水！我要抱曾孫女！」
「我要抱外孫女！」
兩位老人誰也不讓誰，最後顧行舟和沈奕聞訊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厲老太太和蘇承業一人搬了把椅子，像兩尊門神一樣守在產房門口，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不是，這什麼情況？」顧行舟看傻了，「孩子呢？生完了嗎？」
「生完了，千金，六斤八兩。」護士小聲說，「厲先生在裡面陪產婦，這兩位老人家爭著要先抱孩子，已經吵了半個小時了。」
顧行舟憋著笑，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順手發進了他們的好友群。
配文：江城兩大豪門的世紀之戰，為抱一個六斤八兩的小丫頭。
群里瞬間炸了。
王鹿鳴：哈哈哈哈哈！晚棠生啦！母女平安嗎！
沈知微：恭喜。另外，兩位老人家這個架勢，建議醫院安保介入。
高雲舒：六斤八兩，標準體重，完美！我明天就去醫院看乾女兒！
沈奕湊過來看了一眼顧行舟的手機，慢悠悠地說：「顧老師，你發完這個，厲教授回頭又得約你去拳擊館了。」
顧行舟手一抖，趕緊點了撤回。
結果王鹿鳴的消息已經彈出來了：撤回什麼？我都截圖了。
顧行舟眼前一黑。
產房裡，蘇晚棠餵完奶，看著懷裡吃飽了就睡的小傢伙，心都化了。
「沉舟，你說她像誰？」
厲沉舟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兒看，聞言認真分析：「眉毛像你，鼻子像我。臉型現在還看不出來，但肯定是好看的。」
「你倒是自信。」蘇晚棠笑。
「我女兒，能不好看嗎？」厲沉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小傢伙的臉蛋，「厲慕棠，我是爸爸。」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手無意識地揮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厲沉舟的手指。
那么小的一隻手，攥著他一根手指都攥不滿。
厲沉舟整個人僵住了。
「晚棠，晚棠你看。」他聲音都在抖，「她抓我了。」
「我看到了。」蘇晚棠看著他眼眶發紅的樣子，又想笑又想哭，「厲沉舟，你可是厲氏集團的掌權人，江大最年輕的終身教授，被一個小嬰兒抓住手指就激動成這樣，傳出去像什麼話。」
「傳出去就傳出去。」厲沉舟低著頭，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了女兒，「我厲沉舟這輩子談成過上百億的併購，站上過最高的學術講台，都比不上她現在抓我這一下。」
蘇晚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間產房裡安靜又溫暖的光，就是她這輩子最想要的一切。
門外又傳來隱隱約約的爭吵聲。
「讓我先看一眼！就一眼！」
「排隊！我先來的！」
蘇晚棠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厲沉舟。
「你去管管？」
「不管。」厲沉舟頭也不抬，「讓他們吵，誰也別想進來跟我搶女兒。」
蘇晚棠虛弱地笑了：「把孩子抱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