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看，不就在你懷裡嗎？」厲沉舟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我是說抱起來給我看看。」蘇晚棠忍著笑，「你光顧著自己看，臉都快貼上去了。」
厲沉舟這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托起來，調整到她看得最舒服的角度，動作標準得像個幹了十年的月嫂。
一周後，蘇晚棠出院，回了江灣一號。
厲家本來想請三個月嫂兩班倒，再配一個育兒顧問一個營養師。方案報到厲沉舟這裡，被他大筆一揮，砍得只剩一個白班月嫂。
「晚上我們自己帶。」他說得斬釘截鐵。
張媽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先生連廚房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還帶孩子？
事實證明，張媽的擔心完全正確。
出院第三天，凌晨兩點，嬰兒的啼哭聲準時響起。
厲沉舟幾乎是彈射起床的。他衝過去把女兒從小床上抱起來，動作倒是標準，就是表情緊張得像在拆炸彈。
「糖糖乖，不哭不哭，爸爸在。」
小傢伙哭得更凶了。
「是不是餓了？」蘇晚棠迷迷糊糊坐起來。
「你躺著別動，我來。」厲沉舟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去沖奶粉。
溫水，加奶粉，搖晃。
他嚴格按照月嫂教的比例操作，嚴謹得像在做化學實驗。結果試溫度的時候，奶滴在手背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燙了。」他皺眉，把奶瓶放進涼水裡降溫，低頭看懷裡的女兒，「再等三十秒，就三十秒。」
糖糖不買帳，哭聲震天。
厲沉舟急得滿頭汗，開始在房間裡踱步，嘴裡念念有詞：「不哭不哭，爸爸錯了，爸爸下次提前沖好……」
蘇晚棠靠在床頭，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被一個小嬰兒逼得團團轉，笑得肩膀直抖。
奶溫終於合適了。厲沉舟把奶嘴送進糖糖嘴裡，小傢伙立刻收聲，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厲沉舟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睡衣都濕透了。
「厲教授，」蘇晚棠晃了晃手機，「全程錄像，一秒沒剪。」
「刪掉。」厲沉舟警惕地看著她。
「不刪。」蘇晚棠把手機藏到枕頭底下，「這是糖糖長大以後的財富。」
喝完奶還有一關，換尿布。
厲沉舟把女兒放在尿布台上，深吸一口氣，像在做什麼重大手術前的準備。
解開尿不濕的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液體精準地呲在了他的胸口。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噗——」蘇晚棠的笑聲再也憋不住了。
厲沉舟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水漬，再看看尿布台上笑得手舞足蹈的女兒，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厲慕棠。」他一字一頓，「你是不是故意的？」
糖糖咯咯笑出了聲。
「她還笑！」厲沉舟指著自己的睡衣，扭頭看蘇晚棠，一臉不可置信，「她尿我一身，她還笑！」
「這說明她喜歡你。」蘇晚棠笑得直不起腰，舉著手機連拍三張，「別動別動，這個表情太經典了。」
「蘇晚棠。」厲沉舟咬牙，「把手機放下。」
「你叫我什麼？」蘇晚棠挑眉，「厲教授，你半夜被女兒尿一身的樣子，全江城獨一份，我必須留著。」
厲沉舟認命地閉了閉眼，認命地繼續換尿布，認命地換了身睡衣。
等他終於把女兒哄睡，重新躺回床上，已經是凌晨四點。
蘇晚棠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辛苦了，超級奶爸。」
「不辛苦。」厲沉舟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啞啞的，「就是有點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沒讓月嫂留下值夜班。」
「現在後悔也晚了。」蘇晚棠壞笑，「厲總，合同精神，說好的親力親為。」
厲沉舟嘆了口氣，認命地閉上眼。
第二天上午，顧行舟來家裡串門，名義上是看乾女兒，實際上是來看熱鬧。
「老厲，聽說你最近親自帶娃？」顧行舟憋著笑，「感覺如何？」
「很好。」厲沉舟面無表情。
「是嗎？」顧行舟掏出手機，「那你解釋一下，這個視頻是怎麼回事？」
屏幕上赫然是厲沉舟半夜沖奶粉、被呲一身的完整錄像。不知道蘇晚棠什麼時候發到了閨蜜群里，王鹿鳴轉手就傳遍了半個朋友圈。
厲沉舟的臉黑了。
「顧行舟。」
「哎，別動手啊！」顧行舟抱著抱枕躲到沙發後面，「現在全江大都知道了！論壇上都有人開帖了，《震驚！高冷厲教授被親閨女尿一身，神壇徹底崩塌》！」
「還有，」顧行舟不怕死地補刀，「底下評論都在說，厲教授抱娃的姿勢比寫論文還標準，建議你開個育兒網課。」
厲沉舟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時蘇晚棠抱著糖糖從臥室出來，笑吟吟地打圓場：「行了行了，他昨晚哄了三次夜奶，夠辛苦了，你別逗他了。」
「我這是替他做形象管理。」顧行舟嬉皮笑臉，「現在的女生就吃這一套，人夫奶爸，比高冷教授吸粉多了。」
「他不需要吸粉。」蘇晚棠在厲沉舟身邊坐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他只需要吸引我一個人就夠了。」
顧行舟被塞了一嘴狗糧，酸得直咧嘴。
厲沉舟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他伸手接過女兒，動作已經比前幾天熟練多了，低頭逗了逗：「糖糖，叫爸爸。」
「她才兩周，叫個鬼的爸爸。」顧行舟翻白眼。
「我女兒聰明。」厲沉舟理都不理他。
眼看著小丫頭在爸爸懷裡打了個哈欠，舒舒服服睡著了，一家三口的畫面溫馨得讓人挪不開眼。
顧行舟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老厲，差點忘了正事。」他一拍大腿，「奶奶讓我來問你們，滿月酒的日子定在哪天？老太太說了，這次必須大辦，江城的酒店她全看了一遍，名單都擬到第八稿了。」
厲沉舟和蘇晚棠對視一眼。
「這麼快？」蘇晚棠有些意外。
「快？」顧行舟嘿嘿一笑，「你是不知道，老太太現在逢人就發糖糖的照片，整個江城的老錢圈子都知道厲家第四代出生了。這次的滿月酒，怕是要比你們的婚禮還轟動。」
蘇晚棠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女兒，又抬頭看向厲沉舟，眼裡帶著笑。
「那就讓他們矚目。」厲沉舟低頭，在女兒的小臉上輕輕碰了一下，再抬眼時，眸子裡滿是勢在必得的笑意，「我厲沉舟的女兒，配得上全江城最盛大的滿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