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天聽你的。」
薄寒時站在昏黃的地燈下,嗓音里的沙啞尚未褪盡。
……
清晨,陽光穿透海島上空厚重的雲層,直白地砸在白色沙灘上。
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吹得椰樹葉嘩啦作響。
沈南喬換了件薄荷綠的防曬開衫,拉鏈一路拉到最頂端。
昨晚留在鎖骨上的幾道紅痕,被遮得嚴嚴實實。
她刻意站在遮陽傘邊緣,與薄寒時隔著整整三米的物理安全線。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薄寒時穿著極簡的黑色T恤,寬闊的肩膀將布料撐得緊實。
結實的手臂肌肉線條,在陽光下透出驚人的爆發力。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確實遵守了昨晚的承諾,沒有越界半步。
但那雙極黑的眸子,根本沒從她身上挪開。
那視線仿佛帶著倒刺的藤蔓,死死纏在沈南喬身上。
沈南喬低頭看著手裡的流程卡,紙張邊緣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
她覺得側臉被盯得發燙。
那道滾燙的視線,仿佛要穿透她單薄的衣料。
她終究沒忍住,用餘光往右邊瞥了一眼。
下一秒,恰好撞進薄寒時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男人眉骨微揚,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泄出幾分壓不住的愉悅。
沈南喬耳根「轟」地燒了起來!
她欲蓋彌彰地轉過頭,擰開冰鎮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滑落,砸在防曬衫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攝像老張扛著幾十斤重的索尼攝像機,蹲在兩米外的道具箱旁。
他盯著監視器,只覺得後槽牙陣陣發酸,脊背也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兩個人明明站得比誰都遠,中間甚至能塞下一輛卡車。
可空氣里的黏糊勁兒,簡直都能拉出絲來!
老張把焦距推近。
畫面里,沈南喬偷偷望過去的眼神,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薄寒時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快把他這台機器閃爆了。
老張抹了把額頭上的油汗,扭頭看向旁邊的副導演。
副導演手裡拿著對講機,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兩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敢出聲打破這份詭異的默契。
老張單手摸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瘋狂盲打。
手心裡的汗,幾乎把屏幕都弄花了。
「我今天是在拍戀綜,還是在拍偶像劇?」
發完這句話,他繼續死死盯著取景框。
這一上午,他已經存了三十多段兩人視線交纏的備用素材。
每一段單拎出來,都足以讓微博癱瘓!
蘇青端著兩杯冰美式走過來。
塑料杯壁上的冷凝水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凹坑。
她把其中一杯塞進沈南喬手裡,壓低了聲音。
「你今天很反常。」
說話間,她的視線在沈南喬和薄寒時之間打了個轉。
沈南喬手一抖,冰塊撞上杯壁,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哪有?」
她咬住吸管,試圖用冰美式的苦澀,壓下喉嚨里的乾澀。
蘇青挑起眉梢,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今天怎麼不罵他了?」
「平時他看你一眼,你恨不得拿眼神刮他兩刀。今天這刀子怎麼鈍了?」
沈南喬猝不及防被咖啡嗆住,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冷白的臉頰,硬生生憋出一抹紅暈。
她眼尾泛著水汽,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蘇青在旁邊笑出了聲,卻沒再繼續追問。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這兩個人昨晚肯定發生了什麼。
那股藏都藏不住的春意,根本騙不了人。
場地另一頭,顧辭站在巨大的反光板後。
金絲半框眼鏡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手裡捏著一瓶礦泉水,目光穿過人群,精準落在沈南喬泛紅的耳廓上。
他看見薄寒時隔著三米距離,朝沈南喬舉了舉手裡的咖啡杯。
沈南喬瞪了對方一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輕輕翹起。
顧辭喉結乾澀地滾動了一下。
胃裡仿佛吞進一把粗砂,硌得生疼。
他引以為傲的溫潤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塑料水瓶被捏得變了形。
細碎的爆裂聲,接連從他掌心傳來。
他太熟悉沈南喬了。
大學四年,這個女人永遠像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防備著所有人。
可現在,她竟在薄寒時這頭野獸面前,露出了最柔軟的肚皮。
那種帶著幾分心虛,又透著依賴的眼神,他從未見過。
顧辭閉上眼睛。
大學時代那個在排練室里揮汗如雨的沈南喬,與眼前的女人漸漸重疊。
如今的她,眼角眉梢都透著掩飾不住的春意。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化解她心裡的堅冰。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沈南喬心裡的那塊冰,早已被另一個男人霸道地砸碎。
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這兩人之間,橫亘著一道旁人連風都吹不進去的屏障。
那是三年的血肉交融,也是打碎骨頭仍連在一起的羈絆。
顧辭鬆開手,變形的塑料瓶掉在沙地上。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眼底的晦暗徹底壓了下去。
他是個聰明人,懂得在最體面的時候退場。
林風抱著銀色輕薄本,站在椰樹的陰影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自家老闆孔雀開屏般的模樣。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林風走上前,將一把巨大的黑色遮陽傘撐開,穩穩插進沙地里。
傘下的陰影,剛好將沈南喬完全籠罩。
他遞過去一條乾淨的冰毛巾,壓低聲音。
「太太,老闆說太陽太毒,讓您擦擦汗。」
沈南喬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接過毛巾,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她偏過頭,看向三米外的男人。
薄寒時恰好也在看她。
男人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腹在自己的唇角輕輕按了一下。
這個動作挑逗意味十足!
無聲提醒著她,昨晚車廂里那場瘋狂的掠奪。
沈南喬的呼吸重重一亂!
她猛地轉過頭,把冰毛巾捂在滾燙的臉頰上,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
正午的陽光越發毒辣,沙灘被烤得仿佛冒出了一層白煙。
錄製暫時中斷,所有人都躲進陰涼處休息。
沈南喬踩著沙灘鞋,走過滾燙的沙地。
她腦子裡,全是這一上午薄寒時那些肆無忌憚的眼神。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明明說好了白天少碰她,他卻用眼神進行全方位的撩撥。
每一道視線都像帶著溫度的火把,烤得她無處遁形。
她急需用冷水洗把臉,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沈南喬脫下防曬衫,搭在椅背上。
「我去趟洗手間。」
低聲交代一句後,她轉身走向基地後方的臨時建築區。
林風站在椰林邊緣,眼觀鼻,鼻觀心。
他的目光在沈南喬離開的方向停留兩秒,隨後默默拿出手機。
一條只有標點符號的簡訊,被發送了出去。
二號房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薄寒時靠在真皮沙發上,長腿隨意交疊。
他正在查看一份跨國併購的電子合同,眉眼間透著掌控全局的冷銳。
車門忽然被推開,帶進一陣鹹濕的熱風。
想想抱著一個小巧的魔方走進來,西瓜頭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薄寒時放下平板,深邃的黑眸望向這個縮小版的自己。
他沒有說話,只抬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想想走到沙發前,卻沒有坐到那個空位上。
他直接手腳並用,爬上了薄寒時結實的大腿。
小男孩跨坐在他腿上,包子臉繃得緊緊的。
薄寒時渾身的肌肉,下意識繃緊。
他用寬大的手掌虛虛環住想想的小腰,防止孩子摔下去。
這是父子倆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近到他們能聞見彼此身上同款的沐浴露香氣。
想想丟掉手裡的魔方。
他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捧住薄寒時那張冷峻的臉。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車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冷凝水滴落的聲音。
「爸爸。」
想想的聲音清脆,帶著軟糯的小奶音,卻叫得格外認真。
薄寒時腦海中「轟」的一聲!
仿佛有什麼東西重重砸在他的心口,讓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
下一秒,那雙粗糲的大手猛然收緊!
他將懷裡的小糰子緊緊按進胸膛,渾身都在發顫。
那是壓抑了整整三年的狂喜與酸楚。
想想把下巴擱在薄寒時寬闊的肩膀上。
小手輕輕拍了拍男人緊繃的後背。
「媽媽昨天哭了,但是今天她笑了。」
小男孩的聲音悶悶的,透著幾分心疼。
薄寒時閉上眼睛。
滾燙的體溫,在父子倆之間無聲傳遞。
他下巴抵著想想柔軟的發頂,聲音啞得幾乎不成樣子。
每個字,都像刻入骨血的誓言。
「嗯,以後不會再讓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