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傅雲庭像往常一樣,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來。
他走的時候,會讓人把早餐送到她房間;他回來的時候,會親自來「檢查」她有沒有乖乖待著。
蘇童表面上配合得很好。
他讓她吃飯,她就吃。
他讓她洗澡,她就洗。
他讓她早點睡,她就關燈。
她甚至不再提「離婚」兩個字。
她知道,只要她一提起,他的情緒就會變得不穩定。
她需要時間。
需要等一個機會。
等他離開。
等她熟悉的人出現。
吳姐。
從她嫁進來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照顧她。
三年裡,她生病時是吳姐熬的粥,她難過時是吳姐陪著說話,她半夜餓了,也是吳姐悄悄給她煮一碗麵。
在這棟冷冰冰的別墅里,吳姐是她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
如果說這棟別墅里有誰能幫她,那一定是吳姐。
可是,這幾天,她在房間裡,從來沒有見過吳姐。
來送飯的,是一個她沒見過的中年女人,話不多,手腳很利索,放下飯菜就走,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敢給她。
蘇童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必須弄清楚——吳姐去哪了。
……
這天中午,敲門聲響起。
「少夫人,該吃飯了。」
是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門被打開,女人推著餐車走進來。
餐車上擺著三菜一湯,還有一碗米飯。
「放那兒吧。」蘇童靠在床頭,聲音平靜。
女人把餐車推到床邊,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蘇童突然開口。
女人腳步一頓,有些緊張地回頭:「少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蘇童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新來的?」蘇童問。
「是。」張阿姨點點頭,「來了一個星期。」
「以前沒見過你。」蘇童淡淡道,「吳姐呢?」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在外面。
「吳姐……」她頓了一下,「吳姐請假了。」
「請假?」蘇童挑眉,「請多久?」
「這……」張阿姨有些為難,「我不太清楚,是管家安排的。」
「你來這些天,沒見過她麼?」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少夫人,我……我只是個幹活的,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她低聲道,「您要是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先生。」
「你別緊張。」蘇童突然放軟了語氣,「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頓了一下,像是不經意地問:「這幾天,別墅里就你一個人負責送飯?」
「是。」張阿姨點點頭,「還有打掃的劉阿姨,不過她一般不進您的房間。」
這間臥室,大部分都是傅雲庭下班回來的時候,自己親自收拾的。
張阿姨說完,就低著頭,快步往門口走,像是多待一秒都會惹禍上身。
蘇童看著她的背影,指尖慢慢蜷縮起來。
請假?
她不信。
吳姐在這棟別墅待了快十年,從來沒請過超過三天的假,更別說這種毫無徵兆的長期離崗。
一定是傅雲庭搞的鬼。
他知道吳姐和她親近,怕吳姐幫她,所以提前把人調走了。
這個認知讓蘇童的心,又沉了幾分。
她掀開被子,挪到床邊,看著餐車上的三菜一湯。
辣子雞、清炒時蔬、清蒸鱸魚,一碗排骨湯,都是她以前愛吃的口味。
換做以前,她或許會覺得暖心。
可現在,只覺得諷刺。
他把她困在這方寸之地,切斷她所有的外援,卻又假惺惺地按著她的喜好準備飯菜。
蘇童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她扒拉了兩口米飯,目光落在餐車角落的那把不鏽鋼勺子上。
勺子的邊緣被磨得有些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傅雲庭收走了剪刀,收走了指甲刀,甚至連床頭櫃裡的發卡都換成了塑料的。
可他千算萬算,算不到這種日常用的餐具。
蘇童不動聲色地夾了一塊魚肉,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那把勺子。
她得想辦法把它留下來。
張阿姨是傅雲庭的人,肯定會檢查餐具。
直接藏起來,太冒險。
蘇童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她低頭,假裝被魚刺卡到,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連眼淚都逼了出來。
「咳咳……」
她捂著喉嚨,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
果然,剛走到門口的張阿姨立刻折返回來,臉上滿是驚慌:「少夫人,您怎麼了?是不是被魚刺卡到了?」
蘇童咳得說不出話,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張阿姨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遞過來:「您快喝點水順順。」
蘇童接過水杯,卻沒急著喝,而是抓過那把勺子,用勺子柄用力地抵著自己的喉嚨,一邊咳一邊含糊道:「幫…… 幫我看看…… 有沒有刺……」
張阿姨湊過來,緊張地打量著她的喉嚨:「好像…… 好像沒看到刺啊?」
「疼……」 蘇童皺著眉,把勺子攥得死緊,「可能卡得太深了,我自己弄弄。」
她說著,就握著勺子,慢慢往床邊挪,還不忘朝張阿姨擺手:「你先出去吧,我緩一會兒就好,別讓先生知道,他會擔心的。」
張阿姨猶豫了一下。
傅雲庭吩咐過,要盯著少夫人的一舉一動,不能讓她碰任何危險的東西。
可看著蘇童痛苦的樣子,她又實在不忍心。
更何況,少夫人說了,不讓先生知道。
要是先生知道她沒照顧好少夫人,說不定還要怪罪她。
張阿姨權衡了幾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少夫人您自己小心點,要是還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蘇童手裡的勺子,見只是用來抵喉嚨,沒什麼別的用處,這才放心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童臉上的痛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靠在床頭,看著掌心那把冰涼的勺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傅雲庭,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
太天真了。
她低頭,用指尖摸了摸勺子的邊緣,鋒利程度雖然比不上剪刀,但只要磨得夠尖,未必不能派上用場。
蘇童把勺子藏進枕頭底下,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
機會,是自己創造的。
她等得起。
夜色漸深。
別墅里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蘇童躺在床上,沒有睡著。
她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傅雲庭今晚回來得很晚,帶著一身酒氣。
她聽到他和管家說話的聲音,聲音很低,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她的房門口。
蘇童立刻閉上眼睛,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裝作熟睡的樣子。
門鎖 「咔噠」 一聲被打開。
傅雲庭推門走了進來,腳步很輕。
蘇童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灼熱得像火。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卻不敢有絲毫的動彈。
就在這時,傅雲庭突然彎下腰,溫熱的氣息籠罩在她周圍。
蘇童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深夜裡,泄露了一絲:「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重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