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著她的面打開,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份財產轉讓協議。
蘇童掃過去一眼,發現和之前他拿過來的不一樣。
薄了許多。
上次他拿過來的時候,身後的人拿的可不止一沓。
蘇童皺了皺眉:「你幹什麼?」
上次她已經拒絕了,這個時候拿出來是什麼意思?
「你上次不簽。」他舉著那份文件,「我後來一直在想,為什麼你不簽。
我想明白了,你當時就覺得我們不會長久,所以不想要我的東西,免得以後掰扯不清楚。
這次我不逼你,這些不多,你不用產生負擔?」
蘇童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簽字不接受,是因為多少的原因麼
上次她都不要,這時候就更不會要。
傅雲庭像是沒看見蘇童拒絕的神情,固執地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那裡還是空白的。
「蘇童,今天你不簽,我就不走。」
蘇童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你這是幹什麼?」她皺起眉,「剛剛還說不逼我。」
「你不要,是因為你覺得拿了我的東西,以後跟我分開就不硬氣了對不對?」
傅雲庭把文件往她懷裡一塞:「那你簽了,別有負擔。」
蘇童低頭看著那份文件,又抬頭看他。
這人瘋了。
她怎麼可能沒有負擔。
雖說她也愛錢,但不至於不明不白要他這些。
想到他們短暫地在一起了幾天。
「傅雲庭,這算分手費……」
傅雲庭打斷她,聲音里那股狠勁又上來了:「蘇童,你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他喘了口氣,胸口起伏。
分手費,她怎麼說的出口的。
可蘇童真的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已經打定主意兩個人暫時算了,那不算分手費,算什麼?
傅雲庭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與委屈。
他這輩子執掌偌大的商業版圖,向來殺伐果斷、說一不二,從未對誰這般低聲下氣、步步遷就。
可唯獨現在對著蘇童,既無奈又生氣。
真是氣死他了。
他不想讓她受半點委屈,連送財產,都不敢送太多,怕她有負擔。
可在她眼裡,這份傾盡真心的饋贈,竟然成了難堪的分手費。
可看著蘇童清澈又帶著無奈的眉眼,所有到了嘴邊的怒火,硬生生被他盡數壓下。
他捨不得凶她,更捨不得逼她。
蘇童看著他隱忍泛紅的眼眸,只覺得身心俱疲。
她實在不想再糾纏這份莫名其妙的拉扯,也懶得跟他爭辯分毫。
她抬手,乾脆利落地將那份薄薄的財產轉讓協議重重塞回他懷裡。
「拿好你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她沒再看傅雲庭一眼,轉身抬腳,徑直離去。
越來越不正常了,暫時還是不要靠近他為好。
傅雲庭僵在原地,懷裡的文件順勢落下,他也不去看。
不遠處的樊綱,心裡忍不住可惜。
這可是多少財產啊,就這樣扔在地上,沒人要了。
傅雲庭望著蘇童的背影,薄唇反覆翕動,喃喃自語:「她不要我的錢……她為什麼不要我的錢……」
她不要他的錢,是不是,也根本不想要他這個人?
這兩天裡,傅雲庭推掉了所有應酬和工作,將自己困在空曠的別墅里。
整日不停地喝酒,時不時望向門口。
期望那個身影可是出現在門口,可是事與願違,看見的空落落的門,什麼也有沒有。
可兩天後的午後,他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以為是蘇童,激動地起身開門。
打開門一看,失魂落魄地開口:「怎麼是你?」
門外的樊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
但是現在也顧不上會不會讓傅雲庭厭煩了 ,急忙開口:「傅總,蘇小姐訂了今天飛往F國的機票,已經和林澤川一同出境,飛往國外了。」
轟——
一瞬間,傅雲庭腦中一片空白。
他怔怔佇立在原地,四肢百骸瞬間失去所有溫度,渾身冰涼,如同墜入萬丈冰淵。
她走了,她和林澤川走了!
她不要自己了麼?
好難受!
為什麼?
和林澤川一起出國。
他終於懂了。
她不肯簽他的協議,不肯要他一分一毫的財產,是怕日後糾纏不清。
她不要他的一切,也不要他這個人。
傅雲庭低聲笑了起來,帶著極致的自嘲與絕望,眼底卻迅速爬滿猩紅的血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不要我的錢。
也不要我了。
徹底、乾淨,斬斷了和他所有的牽扯,奔赴了沒有他的遠方。
偌大的別墅死寂一片,只剩男人低沉破碎的呢喃。
一旁的樊綱有些不忍心:「傅總,蘇小姐臨時訂的機票,看起來是有急事。」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
不像是和別人在一起。
兩個人神色匆匆,更像是出了什麼事。
傅雲庭沒聽出樊綱的弦外之音:「是我逼得她太緊了,所以急著出國,急著離開我。」
F國——
下了飛機,林澤川和蘇童坐上了提前準備好的車輛。
蘇童斟酌開口:「林總,林阿姨她為什麼要見我?」
她心裡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問出來了。
昨天,林澤川突然聯繫蘇童。
多餘的話沒有多說,只說他姑媽林曼君得了重病,想要見蘇童。
蘇童想到自己心裡隱隱的猜測,沒有多問,直接同他一起離開。
沒有多問,不代表她心裡沒有疑問。
纏繞她一路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
車內冷氣微涼,安靜得只剩輪胎摩擦路面的輕響。
「蘇童,其實你心裡,早就猜到幾分了,對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她心底壓了許久的疑慮。
蘇童指尖輕輕收緊,垂眸望著自己的鞋面,沉默幾秒,緩緩抬眼。
是啊,她其實早就有猜測了。
從第一次偶遇林曼君開始,那種感覺就很奇怪。
林曼君面對她的時候,眼神里藏著一種過度的熟稔、心疼與遷就。
那根本不是對待一個晚輩、一個普通後輩陌生人該有的眼神。
第一次見面,林曼君看著她的臉時,恍惚失神,指尖微顫,像是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人。
當時蘇童只當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