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晚站到了破別墅門口。
早晨的陽光從她的後面射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看傅沉寒。
也沒看林若初。
她抬起左手。
白皙修長的手指抓住了右手袖口。
於是她就捲起衣袖。
動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可以看清,黑色真絲面料之下是一塊銀色的高級定製機械錶。
錶盤上鑲嵌著一圈細小的鑽石,錶帶為啞光鉑金材質。
「那塊表……」
周沉站在門口,說話的聲音很緊張。
這是百達翡麗唯一一款手錶。去年瑞士拍賣會上拍出了三千萬美元
姜星晚笑了笑。
「眼光不錯。」
她翻過手腕。
表扣朝上。
這是J財團上一代掌門人所用過的東西
她頓了頓。
但是今天,它該退位了
傅沉寒跪在泥地里。
他身上到處都是血,右肩上的傷口已經變黑了。
姜星晚,你不要……
「別什麼?」
姜星晚打斷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的手錶。
傅沉寒,這十五年來,你見過我手腕上的傷痕嗎
傅沉寒僵住了。
「當然沒有見過。」
姜星晚替他回答。
你都不肯給我正眼瞧一瞧。怎麼會看到,我每次挽起袖子做飯、系上圍裙給你端茶的時候,手腕上的那道傷痕一直都在
她的手停在了錶帶上面。
「啪。」
表扣彈開。
價值三千萬美元的孤品腕錶從她的手上掉下來。
它沒有掉到泥里去。
姜星晚甩了一下。
手錶飛出去了,掉在了水泥地上。
「砰!」
錶盤當場碎裂。
裡面藍寶石做的鏡片碎成了很多小塊,細小的鑽子在地上散落一地。
「啊!」
林若初躲在牆角,因為聽到這個聲音而渾身發抖。
傅沉寒的眼睛也是一跳。
他把目光從那塊摔壞的手錶上移開,然後又移到了姜星晚的手腕上。
於是,他整個人都好像被雷擊中了一樣。
姜星晚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痕。
從手腕骨內側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的傷痕。
凹凸不平,形狀很醜,像一條趴在她白嫩肌膚上的蜈蚣。
最裡面的地方可以看見當年鐵絲刺入骨頭留下的凹痕。
「不……」
傅沉寒的眼睛馬上變得很小。
「不,這不可能」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
「那就是……那就是……」
他馬上把目光轉向了投影儀之前投射到的那面牆。
監控畫面已經沒有了。
但是當鐵絲勒進皮膚的時候,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同樣的地方。
同樣的形狀。
同樣的深度。
分毫不差。
「傅沉寒。」
姜星晚開口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把手腕放在他的面前。
這道傷痕就是你當年欠我第一條命的地方
傅沉寒張了張嘴。
他好像要說什麼,但是喉嚨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扼住。
三年來我給你端茶
姜星晚又向前走了幾步。
書房、臥室、餐桌。每次你伸手的時候,它都會被你看見
她的聲音很輕。
但是你從來沒有問過
傅沉寒的胸口開始劇烈的起伏。
「我……」
你認為林若初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因為她手腕上有一道她自己劃的傷痕
姜星晚笑了一下。
你看了那道疤痕十五年。但是你從沒有想過,這道疤痕的主人,每天都在你的視線之內,給你做飯、給你洗衣、給你暖床
傅沉寒渾身都在發抖。
他一直盯著自己的傷疤看。
把它的每一個紋路都刻到眼睛裡去。
「姜星晚……」
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很沙啞了。
「對不起你」
「對不起?」
姜星晚收起手上的東西。
傅沉寒,你錯了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這三個字從你口中說出來,一文不值。」
她走到林若初面前。
林若初蜷縮在牆角,身上全是泥土和排泄物,已經神志不清了。
「林若初。」
姜星晚低頭看著她。
你偷走了我的玉佩,也偷走了我自己的人生,更把傅沉寒十五年來的恩情也一起偷走了
她緩緩蹲下來。
「那麼這筆帳你是打算怎麼還呢?」
林若初的嘴在發抖。
「殺……殺了我……」
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一樣。
求你殺了我
姜星晚笑了。
「想死?」
她站起來。
「便宜你了。」
她轉過身來,目光從傅沉寒身上移開,再移到天狼身上,最後移到門外那些拿著武器、嚴陣以待的僱傭兵身上。
林若初,從今天起你就會活下來了
她的聲音很冷。
活著的時候,看你偷來的這些東西是怎麼一件件地毀掉的
她走向門口。
「天狼。」
「在。」
把現場所有的證據都保存好。把視頻、手錶碎片以及林若初身上的東西都帶回去
「是。」
「還有。」
姜星晚站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她把臉轉向一邊,晨光照射在她的半邊臉上,好像給她臉上抹了一層寒霜。
把傅沉寒一起帶走。他這條命還是有用的
她頓了頓。
至於他能不能還清債務,就看他自己的了
天狼低頭。
「明白。」
姜星晚邁出了家門。
頭也不回。
傅沉寒跪在破別墅裡面。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牆角的一灘泥水之上,又落在了林若初那張醜陋扭曲的臉龐之上,最後停在了門口漸漸遠去的人影之上。
「姜星晚。」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從今天起,我的生命就屬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