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號鹿菱,請到一號窗口拿藥」。
陸奕書交了費用拿了藥。
想著鹿菱女士在專家樓那邊,應該要聊挺久的。
為了不打擾她倆的敘舊,男人就決定在廊橋上待會再回去。
今天陽光明媚,卻萬里無雲,天空如同住院病人衣服上的藍色一般無二。
為什麼是藍色呢?
黃色不好嗎?
看得讓人充滿希望,陽光向上。
高飽和的色系,嗯…
晃眼,刺眼,易疲勞。
陸奕書抬手到額前,擋了擋著熱烈的陽光。
冷調的藍,能讓人鎮靜,放鬆,安撫住病人的情緒。
卻安撫不了家屬的心情。
陽光灑進樓宇之間,跟平時沒什麼不同。
有人虛驚一場,有人當頭一擊 。
有人回來,有人離開。
有人康復如初,滿臉笑意地從醫院離開,重獲新生;有人卻永遠留在了醫院,傳來的只有家屬的哭泣聲。
不是誰都能早上出門,晚上平平安安回到家。
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來?
沒有人知道。
但他知道,要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
「陸奕書?」
熟悉的音色傳入耳畔,被點名的男人身體不由得一顫,錯愕轉身。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
溫迎走到了他身旁站定,臉上的意外還沒有全然消散,目光掃過他手裡的袋子,眉頭微蹙。
「你怎麼了?怎麼還拿著藥?」
女人原本是打算直接下樓的,結果目光就看到了廊橋上有個十分眼熟的身影,於是便試探性地上前看看。
果然是他。
這人還穿著早上的灰色西裝,明明出門前和她說是去見客戶的,現在怎麼來了醫院。
還站在醫院的廊橋上,神情嚴峻一手靠著欄杆,一手拿著藥。
「你你…不會是……」
一個不好的想法在腦海閃過,溫迎瞪圓了眼眸,不可置信地試探出聲。
「不是。」
陸奕書出聲否認,將手裡的藥往後捎了捎,知道她思維發散肯定是想岔了。
「方才在飯局應酬的時候,客戶突然暈倒了,所以我就開車將人送到了醫院,這藥也是他的,我在這兒等他的家屬來。」
溫迎眨了眨眼,面上也染上了著急:「那他沒事吧?」
「沒事,搶救過來了。」陸奕書唇角擠出一抹笑。
聞聲,女人長舒一口氣:「沒事就好,你別內疚了,誰也阻止不了意外的到來,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了。」
「嗯,太太說得對,誰也阻止不了意外的到來。」
陸奕書伸手輕撫了撫她的臉。
「誒呀!妝會花的。」溫迎沒好氣打掉他的手,嗔了他一眼。
男人也不惱,退而求其次往下牽住了她的手,摩挲了幾下:「你呢,不是說今天有採訪嗎?怎麼跑醫院來了?」
「是出什麼事了嗎?」
說著,他就圍著溫迎原地轉了幾圈,上下左右細細都打量了個遍。
「!!」
陸奕書頓感不妙。
下一秒,溫迎的手機響了。
「不和你說了,我要去工作了。」
女人扯回手,接通電話。
「餵。」
「恩恩,你先把問題跟經紀人再確認一遍。」
「我現在就過去,嗯…住院部,我知道了。」
住院部。
從她口中傳來的這三個字,如同五雷轟頂一剎那炸到了男人頭上。
不行。
溫迎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陸奕書身體頓時爆發最大的潛能,轉身朝樓下跑去。
鹿菱還在住院部。
「老余,你瞧瞧你老了還是這麼囉嗦,『多餘』醫生這個花名果然沒起錯。」
鹿菱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是是是,我多餘,誰能比得了你啊,鹿護士長當年oncall36小時的記錄至今依舊無人打破。」
余醫生幫她把茶添滿。
鹿菱微微嘆了口氣:「年輕時太拼,所以我才提早申請退休,現在不行了,人老了。」
余醫生:「是啊,人老了,再過幾年我也要退休了。」
「想起那會我們還在急診室的時候,過得那叫一個充實,我還得有回剛從手術台下來,然後走回護士站,就看到迎迎在那裡寫作業,想著憑藉我的智慧指導一下吧,結果反被這個小女孩的腦筋急轉彎給考到了。」
鹿菱笑他:「哈哈,這種小事虧你還記到現在。」
余醫生摸了摸鼻子:「因為太丟臉了,所以仍然記憶猶新。」
「時間過得真快啊,迎迎也大了,我這一輩子最幸運就是有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到大都沒讓我操過心。」
想起女兒,女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不止女兒,還有一個好的女婿,命真好啊你。」
余醫生若有所指地揚了揚下巴。
鹿菱順著他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氣喘吁吁的陸奕書。
「媽。」男人調整呼吸,關上了門。
「奕書?」女人不明所以,拿了紙巾遞給他,「瞧你這孩子,怎麼跑成這樣…」
「迎迎來了。」
鹿菱臉色一變,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拿上包包。
臨走時,她轉頭喊了聲:「老余?」
余醫生將人送到了門口,一臉瞭然,點了點頭。
「鹿護士長,還記得去後門的路吧?」
「記得,老余,謝了。」
陸奕書扶著她的胳膊,兩人轉入了樓梯。
鹿菱嚴肅問他:「迎迎怎麼會在?」
「她說今天在這裡有個採訪,不知道要待多久。」男人解釋道。
「你們撞見了?」
「嗯。」
「她……」
陸奕書打斷了她的話:「她沒有發現,我說是陪客戶來的。」
「嗯。」鹿菱緩了緩神,舒了一口氣,「這個樓梯經久失修,很少有人走動,沿著這裡下去就是後門,出了醫院我打車回家,你自己開車去公司。今晚晚一些回家,迎迎要是問起來,就說在公司重新商榷今天應酬上的合同。」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