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上課鈴聲尖銳刺耳地響起。
打破了走廊里這詭異的對峙,也像一道赦令。
季祟禮收回目光,不再看米雪,仿佛剛才的提問只是隨口一提。
他轉身,邁步朝教室走去。
腳步依舊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貓一樣,融入重新喧鬧起來的人流。
米雪站在原地,愣了幾秒,被鈴聲催著,才匆匆跟進去,心跳依舊有些亂。
他剛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老教授已經重新開始講課,蒼老的聲音迴蕩在教室。
前排幾個女生回頭看了他一眼,交頭接耳地低笑。
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某種意味不明的打量。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試圖跟上講台上教授平穩卻略顯枯燥的講課節奏。
拿起筆,懸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方,準備勾畫重點。
筆尖剛落下,接觸到紙張的瞬間。
一股冰冷,帶著某種奇異濕氣的寒意毫無預兆地穿透衣物,貼著他的小腿皮膚滑過。
觸感黏膩而迅疾,宛如某種冷血生物的腹部鱗片擦過。
米雪猛地一顫,手一抖,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歪斜難看的痕跡,深深嵌入紙張纖維。
他下意識驚慌地低頭看向課桌下方。
什麼也沒有。
只有空蕩蕩的過道,和從高大窗戶投進來,被桌椅切割成明暗塊的光斑。
塵埃在其中無聲飛舞。
但那瞬間冰冷黏膩,令人極度不適的觸感卻真實得可怕。
像是什麼無形無質的東西擦著他的皮膚爬了過去,留下一種詭異的觸覺記憶。
小腿的皮膚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寒意順著脊椎攀爬。
【宿主?怎麼了?】996察覺到他的異常生理數據波動。
【沒、沒什麼......】
米雪在心裡小聲回應,手指悄悄攥緊了冰涼的筆桿,指節泛白。
【好像......有什麼東西......碰了我小腿一下。】
【東西?】996快速掃描了一下課桌下方及周邊區域。
【掃描完成,桌子底下什麼都沒有呀?能量場穩定。宿主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出現幻覺了?】
米雪輕輕吸了口涼氣,也許吧......是昨晚沒睡好?
他試圖這樣安慰自己,重新握緊筆,努力忽略掉心頭那點莫名滋長的不安。
將注意力放回寫滿公式的黑板。
然而,那冰冷的觸感仿佛只是一個詭譎的開端。
接下來的半堂課,那種細微、若有似無,卻總能激起一身冷汗的觸碰感時不時就會突兀地出現。
有時是額角的幾縷發梢被極輕地,如同戲弄般拉扯一下,扯得頭皮微微發麻。
有時是後頸突然掠過一絲陰森的涼氣,像有人對著那裡吹氣。
有時是正在寫字的手腕被冰冷的東西若有似無地蹭過,激得他差點扔掉筆。
每一次都轉瞬即逝,詭異得如同錯覺。
等米雪受驚般下意識去看時,身後、身旁、桌下......都空無一物。只有其他同學平靜的側臉或專注的背影。
只有他一個人能感覺到。
仿佛被什麼看不見的存在無聲地纏繞,玩弄於股掌之間。
米雪背脊漸漸發涼,坐姿越來越僵硬,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屏息凝神。
他不敢再低頭,也不敢四處張望。
只能僵直地看著前方黑板,瞳孔卻無法聚焦,手指緊緊摳著筆記本的邊緣,紙張被捏得發皺。
教授講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耳邊只有自己過速的心跳聲。
【宿主?你心跳好快,體表溫度也在下降。】996的聲音帶上一絲真實的擔憂。
【生理指標異常!但環境掃描依舊顯示正常,檢測不到任何異常能量波動啊......】
【它、它好像一直在......碰我......】米雪在心裡回答,聲音帶著壓抑的顫音,【看不見......摸不著......】
就在這時,他的左手腕忽然被一股無形卻帶著實質力量感的力量猛地握住!
那觸感冰冷徹骨,仿佛直接接觸寒冰,五指收攏的輪廓甚至清晰得可怕。
牢牢圈住米雪纖細的腕骨。
正好嚴絲合縫地壓在那圈被郁穢陽掐出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紅痕印上。
極致的冰與殘留的微痛疊加。
激得米雪喉嚨里差點溢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又被他死死咬住下唇忍住。
他猛地想抽回手,手腕卻被那看不見的力量箍得更緊。
冰冷無形的指腹甚至帶著某種惡意般,緩慢地摩挲了一下他敏感的腕內側皮膚。
激起一陣劇烈且令人作嘔的戰慄。
米雪臉色瞬間褪得蒼白,另一隻手在課桌下徒勞又驚慌地去掰開那無形的束縛。
指尖卻只在空氣中慌亂地抓撓,只抓到一片虛無的冰冷,絕望感油然而生。
他慌得眼圈微微發紅,鼻尖酸澀,無助地看向四周,妄圖尋求一絲慰藉或幫助。
旁邊的同學在認真記筆記,筆尖沙沙作響。後排有人藏在立起的書本後偷偷玩手機,屏幕光映亮嘴角的笑意。
講台上,教授還在用平穩的語調講解著知識點。
沒有人抬頭,沒有人側目。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他的驚恐,他正在遭受的無形侵犯。
只有他一個人被困在這無形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糾纏里。
像落入蛛網的蝴蝶,掙扎無聲。
那看不見的手指穿透衣物的布料,順著米雪微微顫抖的手臂內側皮膚。
極緩地,如同測量般向上滑動,所過之處,留下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雞皮疙瘩。
冰冷滑膩的觸感,好似蛇爬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感。
最後,那無形的冰冷指尖停在肘窩最脆弱柔軟的皮膚上。
不輕不重,帶著警告意味地按壓了一下。
仿佛一個無聲的帶著冰冷占有欲和絕對掌控力的烙印。
米雪渾身劇烈一顫,被電似的,幾乎要癱軟在堅硬的木質座椅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時,那股冰冷徹骨,無處不在的力量倏地消失了。
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毫無徵兆。
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切,都只是米雪精神緊張產生的逼真錯覺。
然而,手臂上殘留的寒意和那種被緊緊箍握,肆意撫摸過的觸感卻清晰得可怕。
久久不散,提醒著他那絕非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