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大口地喘了一口氣，猶如瀕死的魚重新回到水裡。
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發抖。
後背驚出一層黏膩的冷汗，貼身的棉質打底衫被浸濕，緊緊貼附著冰涼的皮膚。
很不舒服。
【宿主！宿主你怎麼樣？！】996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能量波動！警告！異常能量波動！來源無法鎖定！】
米雪說不出話。
只是慢慢地把那隻遭受了無形侵犯的手收回來，緊緊地，保護性地抱在胸前。
另一隻手環住自己，拍拍安慰。
像一隻受驚後試圖將自己團起來，尋求一點點可憐安全感的小動物。
他低下頭，眼眶濕漉漉的，泛著紅。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沾染著細微的水汽，掩住了眼底翻湧的驚慌和委屈。
下課鈴聲終於如同救贖般響起，尖銳而急促。
米雪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彈起身。
手忙腳亂地把書本和筆掃進背包，拉鏈都沒完全拉好。
低著頭，腳步虛浮地跟著迅速涌動的人流擠出教室。
仿佛身後有看不見的東西在追趕。
他走得很快，近乎是小跑，細軟的頭髮被風吹得微亂。
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變得詭異而可怕的教室，回到人多的地方去。
直到踉蹌著匯入教學樓主幹道喧鬧擁擠的人群中，被午間明亮的陽光和嘈雜的人聲包裹。
那種如影隨形的冰冷窒息感才漸漸消退。
他靠在路邊一棵粗糲的樹幹上，輕輕喘氣。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斑駁的光點。
落在他還有些發白，失了血色的臉上，帶來一絲暖意。
【宿主，你還好嗎？】996小聲問，電子音都放輕了，帶著後怕。
【嗯......】米雪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還帶著一點未散的哽咽。
他在樹下蹲了好一會兒，直到蹲得小腿微微發麻，酸脹感傳來。
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染著一點濕氣。
手腕上，那圈被無形之力狠狠握過的皮膚，似乎比周圍更白一些。
冰涼尚未完全褪去，隱隱透出一種被侵犯過的脆弱易碎感。
【別怕，宿主！】996試圖給他打氣，模擬出握拳的音效。
【我們是來做任務的！只要維持好人設，完成炮灰使命，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知道......】道理他都懂。
可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完全無法反抗的被玩弄感，真的太嚇人了。
足以讓人崩潰。
下午沒課，米雪揉了揉還有些發麻的小腿，又站了一會兒。
才悠晃著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灑下來，在路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移動的腳尖和地面上被拉長微微晃動的影子。
一步一步往前挪，沒什麼精神。
正失神地走著，肩膀忽然被人從側面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力道不算特別大，卻足以讓他本就虛浮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嘖，沒長眼睛啊？走路不看路？」
一個陌生的，帶著明顯挑釁和不耐煩意味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語氣很沖。
米雪抬起頭，睫毛顫了顫，看到一個戴著亮閃閃耳釘，身材高大健碩的男生正斜睨著他。
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善和輕蔑表情。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差不多打扮的男生，也都抱著胳膊，神色不善地圍攏過來。
形成一個充滿壓迫感的小小包圍圈。
米雪認得他，是隔壁班的，好像......叫張釗？和原主似乎有點過節？
具體是什麼恩怨，記憶碎片卻模糊不清，蒙著一層霧，只留下一種本能不太好的預感。
「對不起。」
米雪不想惹事，更不想和這群人糾纏，小聲道歉，聲音輕得像羽毛。
試圖從旁邊狹窄的空隙里繞過去。
那男生卻故意又橫跨一步，粗壯的手臂像鐵欄杆一樣攔在他面前，帶著汗味。
他嗤笑一聲，聲音響亮刺耳：
「這就完了？撞了人一句對不起就打發要飯的呢？你米雪現在攀上高枝了，架子也大了是吧？眼睛長頭頂了？」
他身後的幾個人立刻發出幾聲不懷好意的鬨笑，默契地圍攏過來一點。
徹底擋住了所有去路。
米雪抿緊唇，唇色微微發白。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背包帶子，細白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路過的同學投來或好奇或看熱鬧的目光。
讓他臉頰發燙，渾身不自在，只想立刻消失。
【宿主！維持人設！囂張一點！罵回去！罵他『窮酸鬼擋什麼道』！】
996在他腦子裡緊急提示，電子音尖銳。
可米雪張了張嘴，那些惡毒傷人的話語卻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反而憋得自己眼眶發熱。
他只會睜著一雙微微睜大，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對方。
長睫毛因為無措和緊張而輕輕顫動，宛如風中瑟縮的蝶翼。
這副純然無辜，甚至帶著點茫然委屈的樣子落在對方眼裡，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和輕視。
徹底點燃了對方的怒火。
「操！」張釗似乎被他的眼神徹底激怒了。
臉色猛地沉下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伸手就極其用力地推了一把米雪單薄的肩膀。
「你他媽什麼眼神？！看不起誰呢？！真當自己是個玩意兒了？！」
這一下力道又猛又突然，米雪被推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腳下不穩，纖細的後背重重撞到了路邊粗糙的樹幹上。
震得他悶悶地抽了口冷氣，肩胛骨傳來一陣鈍痛。
還沒等他緩過氣站穩，對方已經氣勢洶洶地逼近一步。
大手一伸，粗暴地揪住了米雪衛衣柔軟的領口。
將他半提起來，死死按在凹凸不平的樹皮上，惡聲惡氣地低吼。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