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米雪在心裡輕輕回應,聲音有些發悶,【只是覺得......心裡有點難受,堵得慌。】
【996,原來的那個『米雪』,是不是每一天......都活在很深的恐懼里?害怕到......只能做出這些選擇?】
【資料庫不全,無法對原主心理進行準確判斷。】
996的回答依舊帶著系統式的官方和局限,但電子音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些許。
【但宿主,無論原因為何,恐懼與否,我們現在需要專注當下的任務。這是我們的職責。】
【我只是......有點替他難過。】米雪閉上眼,晚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帶來一絲涼意。
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害怕那種無法反抗的壓迫感,害怕那種身處絕境,只能通過傷害更弱者來尋求自保的絕望和扭曲。
害怕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在無盡的壓力下,變得不像自己。
【宿主......】996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後台計算,數據流無聲涌動。
【根據現有信息碎片交叉分析,原主的行為邏輯更傾向於『應激性自我保護機制』的極端體現。】
【在持續高壓和恐懼環境下,部分心智尚未成熟或承受力較弱的個體,會選擇將自身承受的攻擊性壓力轉移至更弱勢方。】
【以此來換取短暫的安全假象,緩解自身無法排解的深層焦慮......】
米雪安靜地聽著,風吹拂著他細軟的髮絲。
996的分析聽起來很冷靜,甚至有點冰冷,卻意外地讓他混亂如麻的思緒稍微梳理清晰了一點。
【所以,】他小聲問,聲音在風裡顯得很輕,【他不是天生的壞人?只是......太害怕了?】
【系統無法對『好壞』進行主觀價值判斷。】996的回答依舊嚴謹而界限分明。
【只能基於採集到的行為模式數據進行邏輯推演。】
【原主的行為更符合特定壓力環境下的『生存策略』選擇,儘管該策略存在明顯的道德缺陷和不可控的長期風險。】
米雪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樹皮。
他明白996的意思。
為了活下去,或者只是為了不那麼痛苦,不那麼害怕。
人有時候會下意識地做出一些......連自己都知道不對,卻無法停止的事情。
就像原來的那個米雪,在絕望的泥沼里,抓住了一根有毒的浮木。
【那......季祟禮呢?】
他忍不住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探究。
【他為什麼......從來都不反抗?什麼都不說?】
記憶碎片裡,季祟禮總是沉默地承受著一切。
那雙黑沉的眼睛裡好像什麼都沒有,又好像藏著很多東西。
【目標人物季祟禮行為模式分析:高度內斂,情緒抑制機制異常強大,對外界負面刺激反應閾值極高,表現為極度容忍甚至無視。】
996的電子音平穩地輸出分析結果。
【可能原因:長期習慣性壓抑形成心理屏障,或存在某種特殊認知模式。更多數據不足,無法進一步判斷。】
米雪垂下眼睫。
所以,季祟禮可能只是習慣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這個想法不知為何,讓他心裡更悶了。
【宿主,】996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程式化的提醒意味。
【情緒共鳴過度會影響任務執行的客觀性和效率。建議進行情緒剝離處理,保持必要距離。】
米雪知道996是對的。他來這裡是為了完成任務,可他就是有點心疼......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稍微驅散了心頭那點沉鬱的滯澀感。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告訴自己,【我會專注任務的。】
【好的,宿主。】996似乎鬆了口氣,電子音恢復了些許輕快。
【當前首要任務:維持『虛榮貪財、欺凌弱小』核心人設,積極推動劇情走向預定炮灰結局。】
【請宿主調整狀態,準備完成後續任務。】
【嗯。】米雪低低應了一聲,抬起頭。
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他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上。
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殘餘的複雜情緒。
心裡那點難過和害怕並沒有完全消失,但被他小心地壓了下去。
他還要完成任務。他想要重新說話。
只是......以後面對季祟禮的時候,心情大概會有點不一樣了。
米雪回到宿舍時,季祟禮已經坐在他自己的書桌前,背對著門口。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聽到開門聲,甚至連一絲最細微的反應都沒有。
仿佛融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米雪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桌邊,放下背包,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手足無措。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彼此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米雪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摳著背包帶子的邊緣。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謝謝。為剛才對方無聲的解圍。
或者......對不起。為剛才,也為以前那些數不清的,源自恐懼的惡意。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默默地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而且,996肯定會跳出來強烈反對,警告他OOC。
正當米雪內心掙扎時,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帶著一股外面的涼氣。
是郁穢陽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個印著藥店logo的塑膠袋,還有一個看起來十分精緻的粉色蛋糕盒。
絲帶系成可愛的蝴蝶結。
他先是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室內。
目光掠過坐在桌邊,聽到動靜下意識望過來的米雪。
少年細軟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睛還帶著點未散盡的濕潤水汽。
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鼻尖和眼眶微微泛著紅。
像被誰狠狠欺負了還沒完全緩過神,透著一種易碎的茫然。
那副樣子落在郁穢陽眼裡,莫名顯得有點乖,又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