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拿起盒子裡配備的小勺子，小心地挖了一小塊帶著完整草莓的奶油送進嘴裡。
奶油香甜絲滑，草莓微酸多汁，融合得恰到好處。
口感很好，甜味絲絲縷縷地在舌尖蔓延開來。
「好吃嗎？」郁穢陽看著他，目光落在他一鼓一鼓的腮幫和沾了點點奶油的嘴角上。
「嗯。」米雪點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揚起一點柔軟的弧度，眼睛也彎了起來。
「很好吃。」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糯意。
郁穢陽看著他這副單純又滿足的樣子，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牽動了一下，那點不自在似乎也消散了些。
而坐在不遠處書桌前的季祟禮，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連翻書的細微聲響都欠奉。
徹底隔絕在另一個寂靜無聲的世界裡，成了一幅冰冷的背景板。
就在這時，郁穢陽的手機忽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短暫緩和的氛圍。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擰緊，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催什麼催！跟叫魂似的！」他沒好氣地對著電話那頭吼了一句。
聲音震得空氣都在顫，「知道了！馬上到！囉嗦！」
掛斷電話，他煩躁地用力抓了抓頭髮，看向米雪，語氣急促。
「隊裡急事，點名，我得立刻走了。」
米雪小口吃著蛋糕，含糊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郁穢陽盯著他看了兩秒，目光在他沾著奶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喉結滾動。
似乎還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宿舍門在他身後帶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室內驟然陷入一種對比鮮明的安靜，只剩下米雪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模糊的風聲。
米雪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
奶油甜絲絲地融化在舌尖，草莓的微酸恰到好處地解膩。
心情在這種簡單的甜食享受中慢慢放鬆下來。
他沒注意到，身後那道目光，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周遭的空氣也隨之無聲地沉了下去，溫度驟降。
「很好哄？」冷冰冰的三個字突然砸過來。
沒頭沒腦，打破了這片虛假的寧靜。
這冷不防響起的聲音讓米雪肩膀一顫，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到桌上。
他受驚般抬起頭，茫然地看向聲音來源。
季祟禮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映不出絲毫光亮，也看不出任何情緒，卻無端讓人心底發寒。
米雪眨了眨眼，羽睫撲閃，沒明白這句突兀的話是什麼意思，被問懵了。
季祟禮站起身，動作間沒有一絲聲響，如同一道滑動的陰影，走了過來。
高大的身影帶來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米雪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尋求一點安全感。
纖細的後背卻抵住了冰冷堅硬的桌沿，無處可退。
季祟禮的視線極具壓迫感地落在他微微張開，還沾著一點奶油漬的唇上。
那抹柔軟又天然的粉色隨著主人緊張的呼吸輕輕顫動，如同誘人採擷的花瓣。
目光緩緩下移，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冰冷，掃過少年因為無措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最後精準地定格在那截剛剛被郁穢陽小心翼翼塗抹過藥膏和護手霜的手上。
透明的藥膏痕跡還未完全乾透，亮晶晶的。
混合著那股人工草莓甜香和淡淡的藥味。
形成一種突兀而刺鼻的氣息，蠻橫地刺入他的鼻腔。
他向前逼近一步，雙手撐在米雪身側的桌沿，將人徹底困在自己與書桌之間。
這個極近的角度，能窺見米雪寬鬆領口下，露出的一小片細膩如玉的皮膚。
正隨著緊張的呼吸輕微起伏，若隱若現。
季祟禮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木質桌沿在他掌下發出細微的壓迫聲。
太近了。
米雪能感覺到對方極其輕微的呼吸氣流拂過自己額前的髮絲和皮膚，卻感覺不到那氣息里應有的溫度。
季祟禮的體溫似乎一直都低得嚇人，像一塊終年不化的寒冰。
「一點小恩小惠，」季祟禮的聲音又低又冷，幾乎貼著米雪的耳廓響起，「就能讓你忘了早上他是怎麼弄疼你的？」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
是不是對誰都可以這樣輕易地卸下防備？
米雪整個人被困在他的陰影里，細白的手指無措地緊緊攥著衣角。
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透出脆弱的粉色。
季祟禮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睫毛上沾染的濕氣，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
季祟禮的眸色漸深。
太容易了，只要再靠近一點，低下頭。
就能將這份毫無防備的柔軟徹底禁錮在這方寸之間，吞噬殆盡。
他能聞到米雪身上那股特有的勾人甜香，此刻混合著草莓蛋糕甜膩的香氣和藥膏的味道。
如同某種精心調配的誘餌。
無聲地撩撥著他心底最陰暗，最瘋狂的占有欲。
這個人總是這樣。
對誰都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柔軟，對誰都輕易交付信任，笑得毫無陰霾。
就像現在，明明害怕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卻還是用那種濕漉漉的，蒙著水汽的眼神望著他。
純然無辜。
全然不知這簡直就是在無聲地邀請更過分的欺負，引誘著人將他弄得更糟。
季祟禮的喉結輕微滾動。
他幾乎能想像到，如果此刻真的俯身咬上那截毫無遮擋的脆弱脖頸。
懷裡這具溫暖柔軟的身體會怎樣劇烈地顫抖。
會哭嗎？
會像早上被郁穢陽欺負時那樣，眼圈和鼻尖都紅透，卻不敢反抗。
只能從喉嚨里發出細弱可憐的嗚咽？
但最終，他只是更用力地攥緊了冰冷的桌沿，指節繃緊到泛出青白色。
某種冰冷強大的理智強行壓過了瞬間洶湧而上，幾乎要決堤的破壞欲和占有欲。
還不是時候。
他垂下眼帘，將所有翻騰的危險情緒死死掩藏在濃密低垂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里。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質問在凝固的空氣中迴蕩，刺痛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