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人物郁穢陽行為模式分析:出現異常關懷及矛盾迴避行為。數據記錄中......】
996的電子音在米雪深沉的意識底層極輕微地響了一下。
像掠過水麵的蜻蜓,旋即迅速隱沒,並未驚醒熟睡中的人。
檯燈早已熄滅,他也早已躺下,規整地平臥。
但那雙黑沉的眼睛在濃稠的黑暗裡卻是睜著的,毫無睡意。
剛才郁穢陽那一系列自以為隱秘的細微動作,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以及最後那聲壓抑到幾乎含在喉嚨里的低語,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感知。
季祟禮的視線無聲地穿透黑暗。
精準地鎖定對面床鋪上那個微微拱起,沉浸在安然熟睡中的輪廓。
又冰冷地掃過郁穢陽明顯緊繃,透出煩躁和某種未解情緒的背脊線條。
眸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沉得化不開,像結了厚冰的湖面。
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有無聲的暗流洶湧盤踞,危險而莫測。
指尖在身側微涼的床單上微微蜷縮。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骨蔓延,與他周身的低溫融為一體。
他極輕地翻了個身,面朝冰冷的牆壁,閉上了眼。
周身的氣息卻比之前更加冷寂疏離,徹底與整個黑暗融為一體,成為它的一部分。
一夜無夢。
.......
周末的早晨,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灰白光帶。
米雪難得睡到自然醒,沒有鬧鐘,也沒有996的任務提示。
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只是冬日的陽光顯得有些乏力,帶著灰白的調子。
寢室里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柔軟的頭髮睡得翹起幾撮,呆毛亂晃。
練體育確實辛苦,即使是周末,郁穢陽也一早就出去訓練了,床鋪空著。
季祟禮的床鋪依舊疊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冰冷空蕩。
米雪輕手輕腳地下床,趿拉著毛茸茸的拖鞋去洗漱。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996安靜如雞,沒發布新任務,其他人也都不在。
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看著窗外不算明媚但足夠清爽的天光。
決定出去隨便走走,透透氣。
G大主幹道兩旁種著一排高大的法國梧桐。
正值秋冬交替。
枯黃的落葉厚厚地堆在路邊綠化帶和路牙子旁,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米雪沒走平整的人行道,故意踩在那些蓬鬆的落葉堆上。
枯脆的葉片在他腳下發出清脆悅耳的碎裂聲,嚓嚓作響。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和不斷被踩碎的葉子,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挪。
自己和自己玩一個幼稚的遊戲。
米雪漫無目的地走到一個小廣場,廣場中間有個裝飾性的噴水池。
不過現在沒有開放,池底乾涸,躺著幾片被風吹進去的枯葉,顯得有些寂寥。
有幾個小孩在廣場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響亮,銀鈴一般。
劃破冬日上午略顯沉悶的空氣。
米雪在旁邊找了個被陽光曬得有些溫熱的金屬長椅坐下,安靜地看著他們無憂無慮地玩耍。
風吹起幾片枯葉,打著優雅的轉兒落在他腳邊。
一個小女孩跑得太急,腳下絆了一下,啪嘰一聲摔倒在地。
趴在地上愣了兩秒,似乎沒反應過來。
然後小嘴一癟,哇的一聲響亮地哭了出來,金豆豆說掉就掉。
米雪下意識地站起身,心裡一緊,想過去看看她摔得嚴不嚴重。
旁邊一位年輕的媽媽已經驚呼一聲,快步跑過去,心疼地把小女孩抱起來。
拍著她身上的灰,輕聲細語地哄著。
「乖寶寶,不哭不哭,媽媽看看摔哪兒了?哦哦,沒事沒事......」
他頓住腳步,看著那溫馨的一幕,心裡微微鬆動。
就在這時,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力道很輕,帶著試探的意味。
米雪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回頭,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一個穿著淺卡其色風衣,戴著金絲細邊眼鏡的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後。
手裡拿著一個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嘴角帶著溫和儒雅的笑意,眼神清澈。
「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他的聲音清朗溫和,語氣禮貌得體,讓人生不出惡感。
「我是校新聞社的,安思危。正在做一個關於校園生活適應性的隨機採訪,能占用你幾分鐘時間嗎?」
米雪愣了一下,看著對方真誠溫和的笑容,點點頭,有些拘謹地坐直了身體。
安思危的笑容加深了些,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他翻開筆記本,拿出一支看起來很專業的鋼筆。
「謝謝你。請問你是哪個學院的?今年大幾了?」
「商貿學院,大二。」米雪小聲回答。
「大二啊,正是專業課程開始深入,可能有些挑戰的時候呢。」
安思危一邊流暢地記錄一邊說,態度自然親和,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感覺大學生活怎麼樣?還適應嗎?和高中時期想像的有差別嗎?」
「還、還好......差不多。」米雪有些含糊地回答,不太擅長應對這種採訪。
「平時課餘時間喜歡做些什麼來放鬆自己?」安思危繼續問。
目光落在米雪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專注,不會讓人不適。
「就......看看書,聽聽音樂。」米雪的聲音更小了,幾乎要融進風裡。
安思危點點頭,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滑動聲,記錄得很認真。
「很文靜的愛好。那麼,和室友們相處得怎麼樣?聽說大學宿舍關係有時候挺微妙的,算是小型社會預演了。」
米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想起寢室里那三個性格迥異,都讓他有點不知所措,甚至害怕的室友。
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對方的目光,指尖蜷縮起來。
「還、還行。」他含糊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