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我,就他那樣,怎麼欺負人?】
安思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難以置信的無語。
【別人不欺負他就不錯了吧?我看他像是那種被人稍微凶一點就會眼圈發紅,眼淚汪汪,連話都說不利索的類型。】
他回想起問及室友關係時。
對方那瞬間閃爍躲避的眼神和含糊其辭,試圖矇混過去的模樣。
那根本不像一個施暴者會有的反應。
更像一個......受了委屈卻不敢聲張,只能自己默默咽下的小可憐。
腦內的電子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足足過了好幾秒。
【......】997沉默的時間比正常響應略長。
電子音再次響起時,似乎帶著極其細微的,處理數據時的沙沙聲。
【行為模式觀測結果與系統基礎資料庫記錄存在一定偏差。正在嘗試重新校準......校準失敗。錯誤代碼:404。】
安思危忍不住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他就知道!
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答應這個來歷不明的實習系統的強行綁定!
事情還得從幾天前說起。
他不過是在老家那座沒什麼香火的破舊道觀里,幫奶奶打掃堆滿雜物的儲藏室。
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落滿灰塵的舊陶罐。
據說那是奶奶年輕時隨手封印的,裡面也不知道關了什麼年頭不小的怨鬼或是精怪。
結果他手滑打碎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帶著濃重怨念的氣息猛地衝出來。
直撲面門。
眼前一黑,再醒來時,腦子裡就多了這個自稱「997」。
來自什麼「氣運之子輔助系統(實習版)」的電子音。
997說他是萬中無一的「清靜體」,最適合幹這行,能幫它積累經驗值順利轉正。
安思危被強行綁定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調查G大校園內可能隱藏的黑暗。
而一切的切入點,正是一個叫米雪的炮灰學生的離奇失蹤案。
當時997說得天花亂墜。
他雖然覺得這事兒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離大譜的味道,但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
主要是也確實沒找到辦法把這賴在腦子裡的系統給安全弄出去。
只能勉強接下了這個校新聞社「記者」的身份外殼開始初步調查。
結果這第一次接觸目標人物,就發現這破系統和它提供的資料一樣。
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不靠譜的實習生氣息。
【......實習系統資源權限有限,部分非核心人物的詳細數據可能存在細微瑕疵或未及時更新。】
997似乎為了挽回一點身為系統的尊嚴,生硬地補充道。
【但宿主請放心,世界核心劇情邏輯框架是穩固的。】
【目標人物米雪的『消失』節點預測依舊準確,並會成功引燃後續調查的導火索,推動主線發展。】
【過程細節或許存在變量,但最終結果不會改變。】
安思危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氣,壓下心頭那點翻湧的荒謬感和想要吐槽的欲望。
【意思就是,別管你資料對不對,劇情能硬圓上去就行?】
安思危一針見血地總結道,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無奈和認命。
【可以這麼理解,宿主。】997的電子音聽起來依舊毫無波瀾。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主線劇情順利推進,直至真相揭露,維持世界穩定。】
【個別角色的細節行為偏差屬於可接受誤差範圍。】
【行吧。】安思危沒招了,無聲地嘆了口氣,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覺有點心累。
【反正只要劇情能推著走,最後能讓我搞清楚這學校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陰私鬼祟東西。】
【順便積累點你說的那什麼『氣運』好把你早點送走,讓我回歸正常生活,就行了。】
事已至此,來都來了,系統也卸不掉,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思危不再理會腦子裡這個糟心的實習系統。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將那股無奈壓下,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灰白色的教學樓群。
那個叫米雪的男孩......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光滑冰冷的邊緣,看來,以後得多花幾分心思留意了。
安思危微微眯起眼,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沉靜而專注。
剛才米雪靠近時,他就察覺到了。
對方身上,隱約能感覺到一絲極淡卻難以忽視,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非人氣息。
那氣息冰冷而陳舊,帶著一種沉澱已久的陰翳感,不像活人該有的勃勃生氣。
倒像是從什麼年代久遠,沾染了不祥的陰物上無意間沾染來的。
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少年周圍,形成一層極淡的屏障......
並非直接的附身奪舍,而更像是一種無形的標記烙印。
與少年本身那份乾淨的脆弱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矛盾的反差。
雖然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對他這種天生靈覺敏銳的體質而言。
就像雪白宣紙上突兀滴落的墨點一樣醒目。
看來,這個看似單純乾淨的「小炮灰」,處境可能比他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
米雪在空曠的廣場上又獨自坐了一會兒。
指尖在口袋裡反覆摩挲著那張硬質卡片光滑的邊緣。
安思危的出現,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不大,卻足以在他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他最終還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吞吞地沿著原路往回走。
周末的校園比平時安靜許多。
只有零星幾個抱著書本或背著畫板的學生匆匆走過,腳步聲被空曠放大。
枯黃的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而清脆的碎裂聲,是寂靜里唯一的伴奏。
然後,就像所有糟糕劇本里寫的那樣——冤家路窄。
上次堵了他,讓他心有餘悸的那幾個男生。
正聚在教學樓側面一處相對隱蔽的樓梯轉角處抽菸,吞雲吐霧。
不知道在聊什麼低俗的笑話,爆發出的笑聲有些刺耳,打破了周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