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樓梯轉角，頃刻間只剩下季祟禮和米雪兩個人，寂靜得可怕。
米雪還靠在季祟禮冰冷卻穩固的懷裡，心跳得像失控的野馬，撞得肋骨生疼。
腳踝一陣陣抽痛，讓他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幾乎能數清對方低垂的眼睫。
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米雪想掙脫開，稍稍動了一下，腳踝的劇痛就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無力站穩，反而更軟地靠進了對方懷裡。
季祟禮低頭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圈，微微顫抖的濕漉睫毛和因為忍痛而咬得發白的下唇。
攬在腰側的手臂沒有鬆開，另一隻手卻緩緩抬起。
骨節分明的蒼白指尖朝向米雪已經微微腫起，看起來格外脆弱的腳踝。
「別動。」他低聲說，語氣不容置疑，阻止了米雪下意識的退縮和瑟縮。
冰冷的指尖懸在腫痛的腳踝上方幾厘米處，沒有直接觸碰。
卻有一股極淡的，類似薄荷的清涼氣息縈繞過來，絲絲縷縷地滲入皮膚。
奇異且迅速地緩解了部分火辣辣的尖銳疼痛。
米雪怔怔地看著季祟禮近在咫尺，毫無波瀾的臉，忘了反應，也忘了疼痛。
季祟禮做完這一切，便收回了手。
目光重新落回米雪臉上，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聽不出關切，也聽不出不耐。
「能走嗎？」
米雪依言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受傷的腳踝。
雖然疼痛減輕了不少，但一受力還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立刻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委屈，軟糯含糊：「疼......站不住......」
季祟禮沉默地看了他兩秒，目光在他因為疼痛而皺起的小臉上掃過。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俯身，手臂穿過米雪的膝彎和後背。
輕而易舉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米雪猝不及防，短促地驚呼一聲，本能地伸出雙臂摟住了對方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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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突如其來的姿勢，讓他整個人都陷在了季祟禮冰冷卻異常穩固的懷抱里。
鼻尖無可避免地縈繞著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類似陳舊書頁的奇特冷香。
並不難聞，卻讓人清醒。
季祟禮抱著他，步伐極其平穩地朝宿舍樓走去，仿佛懷裡沒什麼重量，只是捧著一片羽毛。
全程沒什麼表情，也沒再看米雪，只是下頜線似乎比平時繃得更緊了些。
米雪靠在他胸前，能聽到他平穩得近乎詭異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規律而緩慢。
和自己那如擂鼓般慌亂急促的心跳形成了鮮明對比，混雜在一起，吵得他心慌意亂。
他偷偷抬眼，看著季祟禮線條冷硬利落的下頜和偶爾微微滾動的喉結，心裡亂成一團理不清的麻。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祟禮抱著米雪，一路沉默地走回宿舍樓。
步伐很穩，米雪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只有隔著衣物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依舊低得有些嚇人。
像抱著一塊溫潤的冷玉，不斷提醒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米雪蜷在懷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只有腳踝處一陣陣不甘寂寞的抽痛，頑固地提醒著他方才的狼狽與驚險。
幸好周末的校園足夠空曠，路上沒遇到什麼人，避免了額外的注目禮。
宿舍樓里也格外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輕微迴蕩。
走到寢室門口，季祟禮也沒打算放下他。
直接用腳尖不輕不重地抵開門，抱著他走了進去。
寢室里空無一人，郁穢陽顯然還沒結束訓練回來。
略顯蒼白的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
季祟禮徑直走到米雪書桌前，彎腰，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體貼。
但帶著一種精準的控制力，沒弄疼他，將他穩妥地放在了椅子上坐好。
腳一沾地，受傷的腳踝承受重量，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竄上來。
季祟禮直起身，身形挺拔，垂眸，目光落在他扭傷的腳踝上。
那裡已經微微腫了起來，皮膚透出不自然的紅痕，看起來有些可憐。
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黑沉的眼睛裡蒙著一層霧，看不出什麼具體的情緒。
然後轉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從裡面取出一個款式老舊卻異常乾淨的小醫藥箱。
打開，動作熟練地找出消腫鎮痛的藥膏和一卷乾淨的繃帶。
他走回來，沒有任何猶豫，單膝跪在米雪面前的冰涼地板上。
這個姿勢讓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米雪。
季祟禮伸手，握住米雪扭傷的那隻腳的腳踝，緩慢而小心地褪去鞋襪。
指尖的冰涼觸感讓米雪細膩的皮膚輕輕顫慄了一下。
這個過于謙卑和親近的姿勢讓米雪有些無措，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椅子邊緣。
「可能會有點涼。」聲音依舊平淡無波，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
沒等米雪回應，帶著冰涼膏體的指尖就精準而輕柔地按上了紅腫發熱的腳踝皮膚。
「嗯......」突如其來的刺痛和冰涼激得米雪縮了一下，腳踝本能地就想往後躲。
逃離這冰火兩重天的刺激。
季祟禮另一隻手迅速而有力地握住了他纖細的小腿肚，固定住，不讓他動彈。
他的手掌溫度同樣偏低，力道不容抗拒。
「別動。」他低聲說，像是命令，又像是安撫。
指尖開始用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力道。
順著腳踝紅腫的輪廓緩緩而耐心地揉按開來，指法精準地按壓著穴位。
米雪疼得吸了口冷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懸懸欲墜。
卻強忍著沒有再次躲開，只是身體微微繃緊。
起初是刺痛夾雜著冰涼的怪異觸感，但很快，那藥膏似乎開始發揮作用。
一股舒緩而深層的涼意滲透進去，逐漸壓下了皮下的火辣辣的灼痛感，帶來緩解。